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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神秘贺卡

这一段英文的排列方式似乎有些别扭。比如说这四个单词——Leave,Drive ,Not, Go。

这四个单词是不是怪怪的?为什么要大写?它们的位置在句子中间,完全不必大写。

我闲着没事,从包里拿出笔,在报纸上抄下这些单词。

Leave Drive Not Go

Leave Drive Not Go

Leave, D Not Go

Leave, Do not go?

Don’t go!

天哪!这根本就是李喆发给我的暗语,让我不要去!

他们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心魂恍惚。座位上虽然没有针毡,可我还是坐不住。飞机还有近七个小时要飞,我都不知道剩下的时间要怎么熬。

我想起李喆之前给我的一封信也是错字百出,只是我这个猪脑袋没把它带在身边,也不知道那上面有什么信息。他会不会是在求救,他会不会……我不敢想。

我无精打采地把飞机上的免税商品册拿到手里,烟酒、化妆品、香水、名表、巧克力,这些东西我只看看图片,没兴趣也没钱买。这次出来,我身上的钱还是问我妈私下借的,一万人民币换成瑞典克朗就没几个钱了。

我坐在靠机翼的三排连座,右手边的座位空着没有人,左手边是一位胖胖的中年妇女,上飞机后一直在睡,连第一餐饭都没吃。

空姐领着一位乘客走过来解释说:“后面座位的电视遥控器坏了,这位先生希望换个位子。”

我没意见。我边上那个乘客依旧在睡,不发言也就当她没意见。

换过来的男乘客可能是个广东人,皮肤的颜色黑黑的,看上去很健康。他的随身行李有点儿多,雨伞、厚外套、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个手提包。他可能是去出差的,上了飞机还穿着西装。他鼓捣了一会儿,终于把行李放妥,然后才坐进来。

他说话有点儿口音,“这是你的票子?”

我完全没注意到他的靠垫下面还会有东西。

他拿出一个红色的票夹递给我,我刚要说不是,却发现上面有我的名字——To Ms. Gu Feifei”

这是写有我名字的斯德哥尔摩的酒店预订券,还有一张奇怪的棕色纸票。这东西就像是老式电影票那么大,上面印的当然也不会是英语,而是“Norrtalje”,也不知道是派什么用场的。

棕色的票子上除了写有看不懂的字,就是一个时间:十二月二十三日二十三点二十二分。

既看不见对方又要与之周旋,我完全处于劣势。如果按照李喆发出的信息,我下了飞机应立即买票返回,一刻都不停留。可我算什么?坐飞机过把瘾?对方究竟是乌龟还是王八我总要瞧上一瞧。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一星期前,我试图在网上预订斯德哥尔摩的宾馆,就是那种类似一六八、如家、莫泰之流的小旅社,最多也就是个两星级的标准。我这人好对付,随便有张床就行。可就是这么个简单的要求,在圣诞节前夕也变得有些困难,所有的小旅社无一例外地爆满。

反观我手里的这张酒店预订单,右上角的日期显示是两个月前就订好的。橙色金边的信笺共有三页,中文一页,英文一页,还有一页我猜想是瑞典文,因为那些带点点的字我一个都不认识。

酒店的Logo十分顺眼,一个大大的白色字母S被一圈白色叶子围绕。这个标志我还是熟悉的——喜来登(Sheraton)酒店。

我忍不住嘴角上扬。看来对方对我极其地好,出手也大方。这个人早在两个月前就知道我肯定会去,说明他非但了解我的脾气秉性,而且在细节问题上思考得很周密。

这份酒店预订单顿时让我嗅到一丝熟悉的味道,没有凭证,只是一种单属于女人的直觉……

在芬兰转机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麻烦,中间完全不需要办手续,也不必拿行李。我只是从到达大厅经过转机通道,又去往国际出发大厅候机。

我看表,离飞机起飞还有两个多小时。

我隔着大厅的玻璃看外面的停机坪,果然,四周一片白雪皑皑,连行李运输带都被涂上了一层白色。我把手掌摊开,试图比较是我的手大,还是窗外的雪花更大些。

“乘客们请注意,飞往挪威奥斯陆机场的AY657次航班,因为大雪被迫取消……”

广播中循环播放着一些航班被取消的信息。

我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不知道是应该祈祷自己的航班被取消,还是应该期待我的北欧之行。

好在免税店的售货员十分热情,她除了向我介绍芬兰当地的特产——烟熏马哈鱼制品和一种浆果甜酒之外,还给我讲赫尔辛基的故事。她说赫尔辛基是波罗的海的女儿,如果我下次有时间,可以去看看海港市场上的一尊铜像。这尊裸体女神铜像位于一个圆形的喷水池中,她象征着大海的女儿阿曼达。除此之外,她还给我介绍了几处教堂和博物馆。

临走的时候,我非但买了这个售货员介绍的甜酒,还买了烟熏鱼干。嗯……可以带给李喆作为礼物嘛,我为我的盲目购物寻找到了借口。

我的航班没有被取消,在芬兰机场滞留了五小时十七分钟后,我又登上了飞往斯德哥尔摩的航班。

当地时间十二月二十三日清晨四点五十七分,我降落在斯德哥尔摩机场。

下飞机之前,大家把厚重的衣服都搭在臂弯里。根据机上广播介绍,瑞典的雪又开始下了,只是这会儿明显减弱,我们真是幸运。

出海关之前,我得到了另一份“礼物”——好吧,我姑且把这些称作“礼物”。它是一份奇怪的地图,确切地说,这份地图不是我发现的,而是斯德哥尔摩边防官员替我找到的。它被叠成了豆腐干大小,夹在我的护照中页。

虽然我坚信没有人动过我的东西,可事实证明,它就是被人动过。过关的时候我急匆匆地把护照递给边检窗口,一个红皮肤的女官员翻了翻,顺手把里面夹着的机票存根和地图交回给我。

地图画得很可爱,我甚至觉得这应该是出自一个孩子之手。他把机场画成了一架飞机,在每条路的转弯口,或是画上土豆表示薯条店,或是画上一只烤鸡表示超市。不仅是图上的画很生动很可爱,这位小画家还给这些标志涂上了颜色。

美中不足的是,他似乎对色彩掌握得不好。他把一棵圣诞树涂成了蓝色,又把一只米老鼠的鼻头涂成了红色。

一出机场,我就裹紧了身上的衣服——雪真大啊!

天空就像是巧克力色的大帷幕,浓重得化不开。湿漉漉的空气从四面八方钻进脖子里,雪片落在睫毛上,落在鼻头上,落在上下嘴唇的结合处。即便是低了头,雪花都会偷偷飘到耳垂上,让人冷不丁地打一个冷战。

我把厚外套上的帽子戴起来,迅速将手藏在衣兜里。这就是明显减弱的降雪?见鬼了。

来之前我只知道这里很冷,下雪,可我却没有对这里的黑暗程度做好准备。在我看来,现在已经是早晨六点多,天应该蒙蒙亮了,但这里却完全没有一丁点儿的光亮,似乎整个城市还睡在沉沉的夜中,完全没有醒。

这张地图的确帮了我不少,至少我不用在这个完全没有人的街头盲目徘徊,也不用在机场等候那鬼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计程车了。

按照地图上的显示,我搭乘机场专线到达市中心。下车后步行两三条街道,我完全可以走到酒店去。

我在一个路口来回逛了几次,后来才搞明白。

在瑞典,所有的邮筒都是黄色的,而我拿着这张地图想找到一个绿色邮筒,完全忽视了黄色邮筒的存在。

一定是这个画图的倒霉孩子又把颜色给弄混了吧?

越是看这张图,越是觉得蹊跷。究竟是谁画出这么一张卡通示意图,又是谁把它放进我的护照里面的呢?

最后,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图上的颜色都是错位的?这难道也是给我的信息?

门童替我推开酒店的玻璃门。外面是冰冷的世界,这里却温暖如春。

我脱下的衣服被行李员拿了过去,放在推行李的小推车上,然后直接送到我的房间。我的入住手续居然也已经办好了,房间号码的最后三位是我的生日——1610号。

一切……都太凑巧了。

放下行李,放水洗澡。

我把自己泡在暖暖的浴缸里,什么都不去想。

一个小时后,当我把自己从浴缸里捞出来,我听到了敲门声。

“Ms.Gu, room service.”

我惊愕地打开门,服务员已经推着一个简易的手推车进了房间。

色拉、火鸡、圣诞布丁还有红酒。最美妙的时刻是听到服务生说,不用付钱,这些已经付过账了。

大清早的,吃什么正餐呢?难道是昨晚的晚餐?

我大方地给了服务员一些小费。对于我来说,把省下的饭钱折成小费给服务生那可是绰绰有余。

我吃饱喝足,湿着头发看电视。歪一下,晃一下,眼皮之间亲热一下,很快就倒头睡着了。

呃,这一定是时差……

自从我工作了之后,晚上基本没做过梦。每天都过着累死累活的生活,身边还有一群黏着不走的小动物,当然吃得香睡得更好。想不到五星级酒店的柔软大床,反而把我的老毛病给勾了出来。先不说认床,我居然还做起梦来,一个接一个的。

我梦到有人把我绑起来,有人把我装进一个三门大冰箱的纸盒子里,还有人把我堂而皇之地从酒店里运了出去。

你说这叫什么梦?做梦有点儿出息好不好,先来个美国总统,再来个美男成群那才叫做梦!

我不由得在梦里摇了摇头,鄙视我自己。

这一摇不要紧,我撞在一个东西上。不疼,但是——

这!是!一!个!纸!箱!

我迅速睁眼——虽然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三门大冰箱的纸箱,但是我肯定,这一定是一个纸箱,从里面看它的大小就跟三门大冰箱的箱子一般大——不,可能还要大一些。

在我鼻孔的上方,纸箱上还开了几个洞,给我透气。我能感觉出这是在室外,我一下子连打了十来个喷嚏。

至于我身上的衣服……完全不见了!我身上什么都没穿,只盖着一条大浴巾。

不过,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我在纸箱里没觉得特别冷。抬头看纸箱的顶端,居然还有小小的一个电暖器。

这不像是一个恐怖事件,更像是……更像是……恶作剧。

我的衣服就在我脚边,我也不管纸箱里伸不开手脚,以最迅速的方式套上了衣服。

然后,我听到了警铃和嘈杂的人声,好像是人们在议论纷纷。

纸盒被一下子破开,我被曝于手电筒的强光之下。虽然身上的衣服一件都没少,可还是让我冷得直往手上哈气。

四周围了不少人,我这是在哪里啊……

斯德哥尔摩市政厅!

我在飞机上看过介绍片的,现在我就坐在斯德哥尔摩市政厅前的草地上。四周除了警察卫队,还有不少围观的市民。

我这张脸真的是糗大了,估计今日晚报的头版头条就会有我的身影。

谁啊,谁这么缺德,把我放在这么好的风水宝地上?究竟是谁啊……

我花了三小时二十六分钟在警察局里交代问题。从他们调查的一切情况来看,包括酒店的监控录像和目击者的口述都证实我其实是个无辜的受害者。终于,在晚饭前,他们很仁慈地扣留了我的护照,放我出去。

我本想回酒店,但是咽不下这口气。我觉得有人在暗地里拿我当小鸡子儿在耍,千里迢迢地把我从家里弄来,难道就是要看我出洋相吗?这种风格怎么那么像……那么像……

算了,还是不要瞎猜了。宁可错杀一千个坏人,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我干脆又回到斯德哥尔摩市政厅前。

这次我可不敢再坐在草地上了,那水泥地多凉啊,哪是人坐的地方!不过,这里的景色真美,巨大的冰块漂浮在梅拉伦湖的湖面上,湖边的女性雕像是跳跃的舞者。她的美好姿态,就像是在雪中翩翩起舞。你分不清是她在动,还是雪在动。

红砖墙的颜色略微有些暗淡,却给人更加庄严的感觉。还有市政厅那金色的尖顶,也被藏在雪里,露出一点点,却不让人看完全。

这是一种隐约的奢华,仿若蒙娜丽莎那一弯似笑非笑的嘴角。若不是这么厚的积雪,恐怕也很难欣赏到。

有六七个学童,背着书包,手牵着手排成一列唱着一首歌谣。我觉得好听,就央他们替我写了下来。

我跑去街边,找了个懂英语的咖啡店店员帮我把歌词翻译成英语,自己又把英语理顺成中文。

若没有星星

我们将成为什么

若天空没有光亮

我将在何处安息

因为我们不能忘记

所有的星星都是生命

像我们一般的生命

居住在另一个世界里

一个有感情的世界

在那里每颗星星都有自己的位置

在天空里

在生命的梦想皇宫里

字里行间的意境真美,似乎还有一些道家的辩证法思想隐含其中,可惜我只能理解一点点。

孩子们的歌谣声居然又飘了回来,他们齐齐地走向我。

领头的男孩看上去有十三四岁,脸上鼻梁上都是咖啡色的小雀斑,皱起眉头来也十分可爱。他见了我,仔细打量了一番,赶紧塞给我一个牛皮纸袋,然后领着他的“队伍”继续手拉着手离开。

纸袋里居然是一封晚餐请柬。

“Vedholms Fisk.”

我磕磕绊绊地念出这个餐厅的名字。当然,它对我来说也是陌生的。

我拿着请柬犹豫不定,只好又厚着脸皮去向咖啡店的店员请教。好在他们又耐心又友善,对于我的问题言无不尽。

他们说,这是瑞典最好的海鲜餐馆,是以主厨的名字——威得霍尔姆斯来命名的。他们在地图上指给我看餐厅的位置,甚至在我离开之前,还祝我拥有一个美妙的夜晚。

这里要说明一下,我绝对不是馋的也不是饿的,因为路边到处有面包店,还有很诱人的蛋糕和烤鸡。可我想的是,既然对方盛情邀请我去,那么晚上就会有人出面见我。只要找到这个人,说不定我就能知道李喆和薛维络的下落。

在理论上,至少在理论上是这样的。

餐位是以我的名字订的,服务员直接领我坐到一张两人座的方桌旁。

我脱下外套,左顾右盼。

邀请我的人还没有来。

我定了定神,干脆坐下来,要了一杯温热的柠檬水。殷勤的服务生递给我一份菜单,然后直接用英语问我要点什么。

我依据图片点了一套扇贝与鳟鱼鱼卵套餐,价格还算公道,就算对方不来我也完全能承受得了。不过,我还是礼貌地让他们等会儿下单,说我在等一个客人。

八点十一分,我左手刀右手叉地开始享用我的扇贝套餐。

我真的不擅长等人,无论对面那个人来与不来,我都说服自己先开始吃了。

最后一道是咖啡,我点了一杯不加糖的奶咖。

啪、啪——有人拍了我的肩膀两下!

我以为是服务生送咖啡来,用略带不悦的口吻说:“请放下就好。”我侧侧头,立即发现自己的肩上沾有白色粉末,然后就闻到了一种化学试剂的味道。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应该是古装电视剧里的那种迷魂散!原来它一点儿都不香,反而让人作呕!

我刚吃下去的食物开始在胃里翻滚,却又吐不出来,整个人在几秒钟的时间内从毫无防备到一级恐慌。虽然如此,我还是看清楚了我身边的这个人。

这个穿着鲜红高跟鞋的女人,这个曾经想淹死我的毒蝎女人——“唐琳!”

我立刻以最快的速度用纸巾把那些粉末从我肩头掸去。

穿着红色大衣的唐大小姐却跟没事人一样,在我对面缓缓坐下。她的手提包是黑色漆皮的,具体是什么牌子我没看出来,不过价格一定不菲。

我怒视她,“你给我拍了什么?”

她轻蔑地抬眼,“手上沾了一点儿定妆粉呗,还能有什么?我又不是拍花党。”

她低头看菜单,我的咖啡也送来了。

我还在为肩膀上的粉末耿耿于怀。说这是定妆粉,可我不信,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呢。

我推说去厕所,在洗手间用清水洗了很久,确定自己身上不再有这样的粉末了,我才略微放心。上次栽在她们手里,丢脸都丢尽了,这次我可不想重蹈覆辙。

我在两颊上扫上一点腮红来掩盖自己的苍白,对着镜子整了整妆容后回到座位上。

唐琳的鲜虾色拉已经上桌了,她优雅地举起叉子,“你不要这么紧张。”

“哪有。”我心虚地笑了一下。我现在的脸色是不是比鬼还难看,我就不知道了。

唐琳这个疯女人表现得比我有涵养,“你说这里的雪景怎么样?”

“你找我,就是为了谈论天气或者是景色?”我低头喝了口咖啡。

“北欧人的开场白嘛。”她拿起餐巾纸抹了一下嘴唇,血红色的指甲衬得那张餐纸闪出惨白的光芒。

“那么,开场白也有了,你究竟要说什么?”

“这个,我们等一下还是换个地方说吧。”

“我看这里就挺好。”这家餐馆生意火暴,人越多越安全,我当然喜欢这里。

我总觉得刚才那股粉的味道彻底侵占了我的味觉和嗅觉,现在我吃进去什么东西都是这个味儿。比如这杯咖啡,它原本应该是浓香清苦的,可我喝进口里,居然也染上了一种说不出来的霉味。

算了,不喝了。

唐琳说:“我还没恭喜你,眨眼就继承了这么大一笔遗产。”

“还没个谱儿。”我谨慎地摇头,眼睛始终没离开她的脸。

我一点儿也不怕她,只是我不明白是什么样的感情,可以驱使她这样优越的女人做出一系列令人发指的举动。真的是对薛维络的爱吗?那么我想这份爱一定是非同寻常的。

“维络说他爱上了你。”

“啊?”我差点没把面前的咖啡杯掀翻。不会吧,薛维络真这么说?

唐琳对我的惊讶并不感兴趣,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自顾自地把柠檬汁挤在虾肉上。她用血红色的指甲一根根抽掉盘子里针尖形状的绿色香料。不过是吃一份色拉,她却像是在对付几百个仇敌,一丝都不放过。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把刚才的话题进行下去,我后悔那么快就进入主题。其实我们可以在天气和景色上多花费些时间的,也不至于现在这么沉闷。

真的是沉闷,这大雪天里,我居然开始燥热,热得直冒汗。

我的手机响了几下,等我慌忙取出来看时,对方早已挂断。

手机上留有一条短信,内容如下:“你个白痴女人,谁让你喝咖啡啦?”

这样的口气不问都知道是谁。

咖啡怎么了?我看了一眼咖啡。

这里头……难道……

我又向四周望去。我不知道他藏在哪里,以至于可以对我的举动观察得这么仔细。

唐琳忽然停下手上的动作,以一种几近迷茫、非常困惑,并且带有十分哀怨的口吻问我:“你真的相信维络会忘记你姐姐,爱上你吗?”

我现在是摇头还是点头?如果我是白痴的话,唐琳也没比我好多少。说起来娟子也真幸福,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我们这样的痴男怨女会为她伤神。

“我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哼。你告诉我,李喆在不在这里?”

“你真的很贪心。”

“他不一样,他是我朋友。”为朋友,我不在乎两肋插刀。

唐琳闭口不说,专心地吃她的晚餐。

我扭头看窗外,哟,又下雪了。

“我不相信这是真的。”在没有我附和的情况下,唐琳把不愉快的话题进行下去,“这简直是笑话!你告诉我你有什么好的?他凭什么爱上你?”

她一味地胡搅蛮缠,我有些生气,于是把她最不爱听的话搬了出来,“我是没有什么好,除了长得像娟子,对吧?”

我想,这也是她心里的答案。

“你——”

光脚的永远不怕穿鞋的,事实正是这样。我越是无赖泼皮,她也只得把她的嚣张气焰给收敛回去。

她扔下钱,拿起手袋,“走。”

她想走,我未必要跟着去。唐大小姐还没明白,我的腿可没长在她的身上。

最后我望一眼地平线

最后记一遍你的容颜

骑士神圣的征战

最后吻过的你的眼脸

再不会看到胜利的明天

上帝再多给我一点时间

等待还是祈祷生命的涅磐

我最想知道的是李喆的消息,于是我换了一种沙哑的声线跟她讲话,“告诉我,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这是我小时候惯用的伎俩。我和娟子的说话声原本不像,可我会模仿她。当初模仿她的声音有许多好处,打比方说,给我班主任打电话请病假,偶尔也能骗骗我爸妈。

有一次,我呼朋唤友地在路上耍,就冒充娟子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我妈我们姐妹俩在一起,在图书馆复习功课,我妈居然就信了。要不是那天娟子早回家,我的骗术可能到现在还没被识破。

唐琳的手一松,手包直接掉到了地上。她弯腰捡包的时候,手还是抖的。

想不到,她还认得娟子的声音。

我们俩穿好外套跑出餐厅。我眼见着她的失态,未免有些得意忘形。刚要进一步发问,却发现台阶晃了几晃,路过的出租车在晃,对街的电线杆也在晃。如果不是地震了,那么就是我自己出了问题。

因为晃得太厉害,我本能地闭上眼,猛然记起那条短信——“你个白痴女人,谁让你喝咖啡啦?”

事到如今,我再叫苦不迭也无济于事了。那杯咖啡我真的只喝了一口!只有一口!

我试着去扶身边的东西,但头晕目眩,一步都走不了。

我听到唐琳说:“你怎么才来?”

她这话应该不是说给我听的。

然后,就有一条胳膊架着我走。我不走,对方就用力推我。

我听到刹车片的嘎吱声,我被迫上了车,瞬间闻到了座位上皮套的味道。我一直处于浅度麻醉的状态,他们说话的声音,他们的动作我都能感觉到,只是睁不开眼,也无力反抗。

“走哪条道?大桥还是冰道?”

“冰道,快一点。”

这个男人的声音有一点点耳熟,但我闻到了他身上的烟味,确定他不是我认识的男人。

听口音,司机是个当地人。他反复提到那个奇怪的地方“Norrtalje”,意识开始慢慢地恢复。

Norrtalje……

Norrtalje……

我知道瑞典俗称“千岛之国”,但我并不知道“Norrtalje”究竟是一个路名还是一个地名。可既然开车能到Norrtalje,那么它一定是一个地名。据说在冬季,岛屿间的交通就靠桥梁和冰道来实现,难道说Norrtalje是一个小岛?这个猜想不无可能。

我试图睁开眼睛,但每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我很怀疑自己有自虐倾向,貌似每一次的身不由己都是我自己造成的。

车厢里的温度烘烤得我手心出汗,这个游戏我玩得太久,已经失去了耐心。每一次我都了解到原来我很白痴,可每次的认知过程都让我觉得崩溃。

唐琳和那个男人都没有说话,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那种浅度麻醉的感觉终于慢慢地慢慢地消失。

我睁开眼睛,惊呼出声,“开……开什么玩笑!”

当然这不是开玩笑,也没有人有这份耐心与我开玩笑。在我身边的这个中年男人,剃了一个特别短的头,就算他耷拉下来的眼皮遮住了半个眼眶,还是能看见乌黑乌黑的眸子。

我是认得他的——张远光,张小山的父亲。

搞错了吧?他不是应该在监狱里面吗?

我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细细想来,法院对张远光的定罪或许不重。他当时的举动对我几乎没有构成伤害,况且他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死者家属,悲恸之余,一气之下做出不理智的行为,法院可能会酌情考虑对他的判决。我和我妈只晓得他被拘留了,但是他究竟有没有被判刑,判的是什么我们全不清楚。

张远光身上的毛衣是灰黑色的,侧面有个破洞。他似乎很疲倦,不停地搓着脸。如果说,唐琳是阴险狡诈的高智商罪犯的话,那么张远光就是不折不扣的亡命之徒。

小颗粒的冰雹从四面八方打向车窗,噼噼啪啪直响,但我只希望它能来得更猛烈一些。冰道上有些车辆出了故障,正停在一边等待救援。几个司机已经等不及,在拦截过往的车辆,希望用别车的电瓶搭线。我们这辆车的司机也是个好心人,他正准备靠边停车,帮助一对在雪中求救的母女,却因为张远光的一声吼,打消了这个念头。

司机嘴里七上八下地似乎在谩骂,好在张远光也听不懂,只能任他骂。他的意思我们大伙都明白,一定是在责备这几个中国人没有乐于助人的品德。要是这个司机知道我是被强迫上车的,他又会怎么想?会埋怨他自己没有早点儿报警吗?

通往Norrtalje的路一开始还是一条宽阔的冰道,四车并行也没有问题,但渐渐地路面越来越窄,路边的积雪也越积越厚,大有把道路一口吞下的局势。到了最后,只有一辆小车单行的宽度。好在现在是半夜,几乎没有车出行,只有我们这辆车打着大灯,在积雪的冰道上缓慢行驶。

司机又开始骂骂咧咧,不过这一次我猜想他是在咒骂这令人作呕的路况。

雷声乍起,雾气一层比一层浓重,车前灯的灯光被浓雾一寸寸吞噬,可见度不足二十米。车在冰道上蜗行,颠簸得很厉害。

唐琳似乎有些不适,央求司机把车窗开了一条缝隙透口气。只有我还坐得笔直,睡意全无。

二十四日凌晨时分,我们终于到达了Norrtalje。

司机兴奋地指路牌给我们看,示意现在已经到了Norrtalje的地界。可兴奋的只有他一个,唐琳已经睡着了,张远光一脸戾气,我则是忐忑不安。

我琢磨着怎么给司机留下点儿信号,哪怕是我们走之后他能够发现也行。我的指尖顺着口袋慢慢地摸索,如果我没有记错,里面有我的一支唇膏。

十分钟后,张远光告诉司机,把车停在一条上山的路口。

雾气伴随着黑云,压在这个小镇的上空。偏北方向劈下一道闪电,随后又是一阵闷雷。我觉得这种雷电天气在冬季很少见,一般夏天才会有,不知这是不是瑞典的气候特点。

这个小镇里还是有人居住的,只是他们的房子散得很开,往往一条支路的顶端才有一家住户。

张远光推醒了唐琳,我们三个人下了车,行走在大雾中。

Norrtalje清晨的空气中少了几缕甘甜,反倒是有一阵凄冷侵入我的鼻腔。越往山上走,雾气越稀薄,能见度也逐渐上升。

刚走了没多久,唐琳就要求停下来歇歇。我们坐在路边透气,除了胸口那点儿可怜的温度,我觉得天地似乎都被冻住了。

两山之间,相隔的是这让人绝望的冰雪,还有一条光秃秃、沉甸甸的铁索道。我们好不容易摆脱了大雾,这里居然又刮起了大风,我们只得停停歇歇地向山间索道前行。我不得不戴上我的帽子,并用手尽量捂住嘴和眼。这风太折磨人了,尘土飞扬又散不出去,灰尘悬浮在低空,让人觉得窒息。

张远光拉着我的胳膊,正如那天他拉着我向太平间去那样。他手上的力道十分大,抓得我骨头根儿都疼。

我愤恨地甩手,可这完全是徒劳。张远光为了控制住我,动作幅度也相应加大,裤兜里的东西一下子蹦到地上——一串钥匙,一个黑色皮夹。掉下之后,皮夹敞开着,露出了里面夹着的一张发黄的全家福。

照片上的张小山笑得很憨实,这父子俩的脸型真像。张远光也立刻意识到东西掉了,弯腰把它们拾起来,并用袖口擦净沾上的积雪,然后再放回兜里。

对我来说,他是亡命之徒,是穷凶极恶的歹人,但是对于死去的张小山,他应该还是一位慈祥的父亲吧。

我本不知道我还能理解他的心情,特别是在这么糟糕的情况下,我居然还会对张远光如此愧疚。

我恨娟子,我恨她。如果没有她的死,那么张小山是不是也不用死了?还有何静、吴瑶……

这些人无论好坏,是不是都会活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我恨娟子,我更恨我自己!更恨我自己!要不是我……

凡事都有个尽头,我累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得到解脱?

索道的尽头是一条临时铺就的砖路,我只能一步步向前跨越。这条路太崎岖了,我觉得它并不是一条路,而是通往地狱之门的刀山冰海。

我高一脚低一脚地走着,在这肆虐的狂风中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

唐琳在我们背后“哎呀”一声,我扭头看她,她捂着脚腕,好像是伤了腿。

张远光大声说:“快了,快走,就到了。”

我以为他会去扶唐琳,可他没有。他把所有的气力都用在擒住我的胳膊上,其实他真的不必担心,我走不了,我还能往哪里去呢?

远处房屋的模样终于越来越清晰。

这里居然有幢小别墅,是座两层高的红砖小楼,屋顶是半个六边形。

这样的设计是为了不让大雪压垮它吧?

窗里透着光亮,还有人影在走动。

啪啪——啪啪啪——啪啪——

张远光以一种固定的节奏用力拍打着门板。

来开门的人……来开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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