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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无人岛活人难逃

“可是……”

“没有可是!”

“我已经答应了李医生……”

“作废!”

话说到这里,就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了。薛维络的立场很明确,死也不让我签字。李喆的立场更加明确,明天一早我必须签字。于情,我心里只有薛维络;可是于理,我则更偏向李喆。

这世上有没有这样的爱情?爱他,却不相信他。如果没有,我对薛维络的爱情可能就是鲜有的第一个案例了。我可以付出生命去爱他,但我至今都不相信他。

薛维络说他住在Four Seasons(四季酒店),硬拽都要把我拽去一起住。理由嘛,也不用多说,就是近距离地看住我,不让我签字呗。

这个奢侈的家伙订的居然是套房,我躺在五星级酒店的大床上,怎么都合不上眼。

三个亿,我的天,三个亿。

可以肯定的是,我此生错过了这次机会,就没有办法得到下一个三亿了。可这天上掉下来的三亿,真的有薛维络说的那么好拿吗?这会对我的家庭,对我自己,产生多大的反作用力啊?

我不知道,我很害怕。

说起来我还真的是没出息,小打小闹怎么着都行,可让我拿别人的三亿,我非但手软,而且脑子也更不好使了。

拉开落地的窗帘,外面就是小型游泳池,摆了一圈橘色的烛灯。风微大一些,就能把蜡烛吹得四处摇摆,一如我现在的心情。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

我吓了一跳。原来薛维络也没睡,这么晚了他还下水。

我以前没见过他游泳。他游的是仰式,据说这种姿势对消除腹部的赘肉有好处,所以我学的也是这种姿势。只是这个泳池有些小,很明显地伸展不开。

我背靠着落地玻璃听池中的水声,忽然就想到那一晚自己在海上的情景。当时,我也是这么干坐着听水声,等待我的末日。

他们说经历过生死的人对感情和金钱会有不一样的感悟,我看并不全是这样。我经历过生死,可我还是我,吃喝拉撒睡,一样都没少,看见小动物依然挪不开步子,偶尔也对橱窗里的奢侈品发呆流口水。我每过一个月,都不知道下个月的生活费在哪里。

可卑微如我,也知道“诚信”两字的分量。

我从犄角旮旯里把李喆给我的那团纸又摸了出来,用酒店茶几上的签字笔刷刷写下我的名字。我嘲讽自己说,顾菲菲,你这辈子也值了,一个签名一个亿,哪个大腕有你这样的待遇啊。

写完之后,我把声明书仔仔细细收好,叠起来藏在化妆包里头。

“你干什么?”

我赶忙把桌上的笔藏在背后,心没由来地怦怦跳,“没。”

“睡不着?”

“有点儿。”

“你每次撒谎的时候,都只说单音节字。”

“有吗?”

他径直从柜子里取了大浴巾,看样子是要洗澡。

我凑过去讨好,“要不要放水?”

“你见过洗淋浴要放水的吗?不过嘛……”这里居然还有一个不过?我抬头望他。

“不过嘛,你要是想一起进来泡泡,也行。”他居然神色自如地开玩笑,一改方才那副后爹的模样。

我琢磨着,以后大家都不用看心理医生了。花那钱干吗?去水池里游两下也有让人神清气爽的功效。

我居然脸红了,结巴着不知道怎么接下句。他哈哈大笑,把浴巾搭在肩上,一个人进了浴室。

趁他去洗澡,我很快很快地回到我的被窝里,很快很快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我到李喆楼下的大堂里等着他。

因为起得太早,出门的时候又跟做贼似的,我乏得够戗,蜷在大堂沙发上打哈欠。

我拨了李喆的手机,居然没开机,看来他睡觉有关机的习惯。

我吧嗒了一下嘴,看了看前台,又朝门口望了望。

这一望不要紧,吓得我魂飞魄散。

玻璃旋转门外站着的那三个人,不就是吴家的三个亲戚吗?难道他们也住在这里?

看他们提了些吃的走进来,可能是外出买早点去了。可是买早点居然这么早?现在才五点四十四。

情急之下,我赶紧拿了酒店的报纸遮住脸,并且把我的化妆包藏在沙发底下。李喆只要看见这个,就知道我来过了,一定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只能祈祷这些人赶快从我面前走过去。菩萨保佑,让他们看不见我,拜托!

走在前面的两个还真是走过去了,停在不远处按电梯,但后面的那个胖一点儿的男人走得很慢,我咬着牙一步一步替他数步子。

他明明已经越过我了,居然又折了回来,一把撕掉了我手里的报纸。

八只眼睛坦诚相对——不好,我要跑!

我坐着他站着,我起身跑,他一把罩住了我。我张口要喊,他却先我一步,“小顾啊,哈哈哈哈,你什么时候到的,哈哈哈哈。”

这个男人声音洪亮,其余的两个人马上就围了过来,嘻嘻哈哈地一起动手把我按住。在外人看来,这情景的确像是“他乡喜相逢”。

我也急了,一巴掌拍在一个男人的腹部。我知道我手上的气力,这也够他受的。

想不到他闷哼一声,凶相毕露,上衣掀开一点儿,从后腰拔出一把片刀抵住我的要害,小声说:“你再给我动一下试试?”

前台的工作人员的确朝我们这里看了看,可她也就是这么一看,就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了。这三个人连房间都没有回,直接把我带到停车场,驶离酒店。

上了车我就被捆了起来,双手捆在身前,身体被捆在椅子上。

不过他们还算好,给我水喝,还给了我几块饼干当早点。

他们似乎对绑架也没什么经验,捆我的时候手忙脚乱的,一路上不停地打电话,声音很紧张。

他们在电话里用一口土话交谈,讨论的东西自然不是我能听懂的。我估计是在问电话那头的人,要怎么办。

不过,就冲着我边上的男人在车里抠脚,这些人的身份我大概也知道了。他们百分之九十九不是城里人,而是吴家在乡下的亲戚。怪不得这么早吃早饭呢,按乡下来说,四五点起床都很正常。

姓吴的女人真奇怪,按照她的实力,找些别的什么人来新加坡绑架我不可以呢?她有钱有势,人脉又广,为什么非要找乡下的亲戚来替她做事?

至于去哪里我也懒得关心,反正新加坡就这么大,他们还能把我带去哪里。

我包里的手机不停地在响,年长一些的男人伸手摸到我的手机,然后狠狠地把电池卸掉。

我不知道那些电话是谁打的。薛维络,李喆,还是燕子?

无论是他们之中的谁,发现我丢了总是好事。

他们交谈之中,有一句话我是听懂了。他们说租了一个小岛,叫什么……邦咔岛。因为这个词儿用土话说不清,所以在他们的嘴里才会转成普通话说出来。连租金都说了,是两千六百新币,两天一夜。

租岛的这项服务我听说过,燕子说这是新加坡的旅游公司针对有钱一族提供的新型服务,非但可以租个小岛享受奢华的个人空间,岛上面还提供豪华别墅、酒吧、餐厅和服务人员。

吴家这些亲戚似乎也心疼钱,觉得租岛的费用很贵,还打电话核实了几次。最后得到的答案全是一样的,他们这才没话说。

我在车里远远就看到上岛的船,上面写着租赁公司的大号标语:“荧光假日,你敢来吗?”

我苦笑着心说我不敢,可我还是被人抓来了。他们几个把捆我的绳子解开,还是暗暗用那刀抵住我,让我别动别求救。我觉得他们是电视看多了,这种手法全是以前警匪片的戏码。可怜的我也不知道哪辈子积下福分,人生的经历未免也太丰富了一点儿。我忽然想到了娟子,她最后的时光也是这么无奈吗?

船是玻璃底的,也许是充分考虑了观光客的喜好,他们把船篷刷成了蓝色。蓝色的船与湛蓝色的天空构成同一色,看着挺漂亮的。

新加坡的海水是幽绿色的,不是我们想象中的深蓝深蓝的大海。我其实没有心思欣赏海景,可我即使不欣赏,貌似也无法脱身,不如就这么四处看看。他们绑住我的手,绑不住我的眼睛。

船上的导游很热情,用中文给我们讲解着景色。虽然他讲的地方我都去过,可是在船上遥看鱼尾狮公园还是别有一番风情的。吴家的三个男人可能没有时间游山玩水,他们听得挺投入,大声攀谈着,指指点点。

导游看了我几眼,似乎觉得我的缄默有些特别。也许对他来说,一般的游客都挺兴奋,没有像我这样一声不吭的人吧。他问我是不是晕船,我摇了摇头。腰间的刀往前顶了顶我的背,我赶忙又点了点头。导游这才撇下我,去回答那些男人的问题。

我的手垂在身前,一直在比画着“S”,我希望导游能看到这是个求救的信号。可惜直到船靠岸他都没有察觉,还热情地与我们挥手,并把岛上的工作人员引荐给我们。

放眼望去,岛上到处都是椰子树。沙滩边有一排白色的躺椅,上面是茅草编的遮阳伞,尖上装饰着漂成乳白色的椰子壳。再往前是一排矮房子,工作人员说那是别墅区。

吴家的三个男人把我直接带进一个屋子锁了起来。他们反绑起我的手脚,拉上窗帘,用胶带封住我的嘴,并且拔掉了电话线,拿走了我的一切物品。

我知道岛上还有酒吧和娱乐设施,他们当然可以玩他们的。只要把我锁好,他们就可以尽情地享受他们的海岛风光了。

我侧跳几步,仰面倒在床上。这些杀千刀的家伙真的是警匪片看多了,这胶条糊嘴的滋味真不是人受的,我嘴边的那些小细毛估计早就光荣牺牲了,不知道回头会不会过敏起疹子。

睁着眼睛除了数绵羊,就是数山羊。我也是活腻味了,好好的五星级酒店不住,非要自讨苦吃。要是能活着出去,大伙儿要怎么笑话我呢?我能想到的评论是:“这姑娘脑子进水了,放着三亿资产不要,哭着喊着要签字放弃,末了还让人给抓去受活罪……”

想着想着,我觉得自己真是好笑,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一个傻子。更可笑的是,对于签字这回事,我直到现在都不后悔。

我就这么睡一会儿醒一会儿,扭头看窗外,天已经有点儿黑了。

我前方的时钟指向了六点,我的肚子开始唱空城计。算起来我的早饭和午饭都是几块饼干,这时候不饿才怪。这些杀千刀的怎么还不过来开饭?

六点十五分,门终于开了。

还没等我看清来人是谁,就被蒙上了床单。我居然是被横着扛出去的,这让我想起那句至理名言:“抵抗是没有用的。”

算了,我也肚子饿,不用抵抗了。然后是直升机,为什么我那么肯定是直升机,是因为我听到了螺旋桨的轰鸣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尖锐。

我被系上安全带,飞机离开了地面。同时,遮在眼前的被单也被撤走了。

这些杀千刀的……

“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连伸腿带“呜呜”,都不敢相信我的眼睛了。虽然我刚才就觉得有点儿不一样,就是说不上来。至于不一样在什么地方,可能是进屋的人为什么要扛着我走,让我自己走不好吗?他们不是更省力?想不到,这会儿我面前的不再是那三个抠脚的吴家亲戚,而是维络!薛维络!

驾驶直升机的是一个白人警察。我呜呜着让他们给我松绑,薛维络坐得笔直,神情特别严肃,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他伸手把我嘴上的胶条给撕了下来,撕的时候一点儿都不小心,扯掉我不少汗毛。

“疼疼疼……”我呜哇乱叫。

“哼。”

他把我的化妆包扔到我身上,“你干的好事!”然后当着我的面,把里面的三份声明撕得粉碎。

警察还是很友善的,一直在问我:“Are you ok? Feeling good ?”然后告诉我,我们正在飞往新加坡国立大学医院的路上。他怕我着急,还一直在说:“10 minutes, only 10 minutes.”

我其实没有哭,只是鼻子有点儿酸。我哀求薛维络,“能不能解开绳子啊?”换来的还是他的死鱼脸,似乎他眼睛里完全没我这个人。

他的手指点在膝盖上,据我的观察,这是他的习惯动作了,他要抽烟前就喜欢这么点着。警察告诉我说,为了我的安全,他们决定让医生给我解开绳子并做全身检查。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嘛,有这个必要吗?解开绳子就好,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做。

直升机降落在新加坡国立大学医院的屋顶停机坪。

我立刻被抬上了担架。

好吧,既然已经到了,那就做个检查吧。外部检查、验血、X光、核磁共振……请问为什么绑架案还要测试色盲和智力呢?我有那么脆弱吗?我只不过是被绑架了一天!

当燕子见到奄奄一息的我,看到我周身插满管子的时候,她惊愕了,“啊,不是说没受伤吗?怎么变成了这样?”

我只能老实回答:“饿的。医生说今晚只能输葡萄糖,不能吃东西。”

医院的窗外也是椰子树,我躺在白色的混有消毒药水味的床单上听广播。

新加坡电台有一档华语音乐节目,紧接着是英语金融访谈。我闭着眼睛混着听,反正是有一句没一句的。被绑了一天,全身的骨头架子都快散掉了。富兰克林总统说懒惰像生锈一样,比操劳更能消耗身体。我琢磨着我最近是不是有点儿懒散了,居然这么禁不住折腾。我把腿竖起来对准天花板,在静卧的姿态下,这也是一种锻炼腿部肌肉的方式。

燕子拉了把椅子坐到我床边,看一眼我,歪头笑一下,又看又笑。她忍不住说:“呵呵呵,我看你就是自找的,一丁点儿都没错。”

我对燕子说:“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就对了,谁让你咽下了?真是吃饱了撑的。”薛维络推门进来,递给我一盒牛奶,摸上去还有些温热。

燕子拉他,“也别说她了,她自己不是也郁闷嘛。”

薛维络对我说:“我已经以你的名义与美国的律师行取得了联系,他们说等一切验证手续办完,可能要到十二月或者更晚了。”

“那时候财产就是菲菲的了?”燕子托腮,一脸的兴奋。

“差不多。到那个时候,还要走相关的法律程序。”

住院观察一天之后,我被安排回国。办出院手续之前,护士拿进来一束万代兰,说是就摆在门口的,没有写名字。我捧过来闻了一下,真香。

据说前世界首富阿布跟他老婆离婚时,也才分给他老婆三亿美金,而我所要得到的居然也是三亿,只不过是三亿人民币。

为此,我的生活似乎也有所改变。在很多人眼里,我变成了一个期货富翁。我不是第一次出门,可我那一大家子人却是第一次集体去机场接我。大姑妈、小舅舅、叔叔、阿姨、表弟、表妹……每个人看我的时候,都似乎觉得我是一台活动的点钞机。似乎有了我这张脸,财源就能滚滚而来。大人们还能忍住什么都不说,只是装模作样地嘘寒问暖,小孩子可不管这些个。我的表弟才念初中二年级,已经开始憧憬着去欧洲看曼联,去澳洲潜水,以及毕业后用我的钱开个网络游戏公司了。我除了对他笑笑还能说什么呢?好,还是不好?

薛维络没有与我同机回国,他飞去香港处理一些业务。不过我走的时候听他说,警察已经正式以绑架罪逮捕了吴家的三个亲戚。根据属地管辖原则,他们将在新加坡受审。

我被迫在舅妈家住了一天,又去阿姨家吃了个午饭。“情、理、法”这三个字,我们中国人总把“情”字放在第一位的。

辗转回到家,我意外地在信箱里发现了两封来自兽医院的面试通知。其中的一封回函上明确地说,姑娘我们要你了,具体什么岗位,等你来了再谈。

这种因人设岗的机会非常难得,我为此激动不已。我形容不上来那一刻的感觉,绝对比给我三亿要来得更有成就感。

我在屋里一蹦老高,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转圈圈。我立刻打电话给燕子、薛维络、我爸妈,给我能想到的所有人。当然,我也试着打给李喆,可还是接不通。

西西瘦了。这可怜见的小狗才离开我没几天,居然就瘦了。它尾巴上的毛秃秃着,鼻子干干的,很没有精神。不过它见了我,就像是老胃病遇到了特效药,立马就不一样了。跳啊,蹦啊,跑前跑后,哼哼唧唧。怪只怪它是条狗,不会讲话。要是它能开口,肯定有一肚子的委屈要说给我听。

我给西西喂了半盘狗粮,在没有征得它同意的情况下就牵着它去散步。这些日子我光养尊处优了,眼看着自己的小肚子一天一天地茁壮成长起来。

“马兰花,马兰花,风吹雨打都不怕,勤劳的人们在说话,请你现在就开花……”

四个戴红领巾的小姑娘在围着树桩跳皮筋,唱的还是我们小时候的儿歌。

西西喜欢绳子毛线这些个东西,看到跳动的皮筋兴奋异常,一下子就扑过去叼咬,我赶紧抱起它。

孩子们嘻嘻哈哈地围过来,有的要摸摸西西,有的要抱抱它。有个圆脸的丫头最逗,冷不丁地问我,西西是男的还是女的。她的小伙伴赶忙纠正她,说应该问是公的还是母的。

西西这只小色狗,见了小萝莉就开始装样,这个舔舔那个蹭蹭,净吃人家的豆腐。好在它是狗,没人跟它计较。

若没有星星

我们将成为什么

若天空没有光亮

我将在何处安息

因为我们不能忘记

所有的星星都是生命

像我们一般的生命

居住在另一个世界里

一个有感情的世界

在那里每颗星星都有自己的位置

在天空里

在生命的梦想皇宫里

就在不经意间,秋意已经染上树梢。

我在市兽医院的第一个月,忙得脚打后脑勺。并不是因为压给我的工作量有多大,而是因为我这个人先天底子差,不得不在短时间内恶补一下。为此,西西都搬到我们医院来了,直接上了“托儿所”。

西西这条狗很欠抽,它居然学会了怎么用爪子打开笼子。非但自己学会了,还去教其他的狗。我每次抓它回来都得给它洗个澡消消毒,因为这儿的动物或多或少都带点儿病菌,它也不注意,总是乱跑。

我和李喆的联系现在基本都靠书信。半个月前,他给我寄来一封信,说他去瑞典参加培训班了,但没给我电话号码,没给我E-mail地址,连手机为什么不通他都没说,只让我有空写信给他。

他的信是打印的,但上面错字连篇,好像是用语音输入法打出来的一样。李喆的拼音这么差我还是头一次知道。

我抽空也给他写了一封信,上面全是感叹号和问号,大意就是希望他赶紧给我他的电话,我好与他联系。

至于薛维络,那就更是个大忙人。他好像也去了瑞典,说是去谈一个项目。虽然时常来电话,却说不了三五句。不是我这里有病号,就是他那边突然来了人。

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忙碌着抱怨着,却又充实得连时间的流逝都毫不在意。以往总觉得是工作需要人去做,现在长了几岁才明白,是人根本就离不开工作。

昨天下班后,大毛郑重其事地给我来了一个电话,八卦了一下铁皮同志的婚姻问题,逗得我肠子都乐青了。

“我跟你说,铁皮现在就是个标准小男人,妻管严综合征绝对晚期。没救了,没药可救了。”大毛的原话就是这样说的,随后他又补充,“对了,还有件事你知道了没有?唐波她姐放话出来说,如果姓薛的要跟她分手,那就鱼死网破,谁都别想活。”

我听着挺玄乎。不就是谈个恋爱吗?结婚还有离婚这一说呢,至于搞得跟生死仇人似的,这么销魂吗?

不过唐大小姐的手段我是知道的,她连维络之城都可以拆掉,还有什么不能做到的呢?

最后,大毛终于问了我一句:“他们闹别扭,不会是因为你吧?”

传闲话的人大都是这样的,他们先告诉你一堆秘密,然后顺手还要从你这里带走些秘密作为下次传话的资本。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大毛:“别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切,你这么说就有点儿那啥了。我又不是唐波,你说你够意思不?”

“唐波怎么了?”我接着他的话往下问。

“他还能怎么着?对你死心了呗。你都三亿富翁了,他能不死心嘛。”

“呸!你这张宇宙无敌的臭狗嘴里能吐出象牙不?”

大毛在电话那头嘿嘿乱笑,忽然停下来,用严肃的口吻对我说:“丫头,你要好好的啊。”

就这么平平常常的一句叮咛,却听得我很想哭。我捂住听筒,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直掉。虽然我们俩的通话最终还是以胡侃收尾,可我心里暖一阵子热一阵子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大毛这样的朋友我算是交着了,他不会因为我兜里没有钱而嫌弃我,也不会因为天上掉了个金元宝砸了我的脑袋而对我有什么异样的看法。我是他时不时会想起的一个朋友,就算不怎么联系,总有这么一个人惦记着我,那就够了。

我的平静生活很快就到了头。

在一个秋雨绵绵的早晨,我收到了今年的第一张圣诞卡。

它居然是一份来自瑞典的邀请,并且附上了往返的机票。

卡是李喆写的——或者说,是李喆签名的,因为卡片上只有印刷的字体。

这是一张电影海报卡片,从卡片正面的图片上,我一眼认出了《罗马假日》的男女主角。我曾经向李喆提过,我喜欢这部电影。

卡片的内页是暗黄色的道林纸,上面是一段经典的电影台词:

“I have to Leave you now. I‘m going to that corner there, and turn. You stay in car and Drive away. Promise Not to watch me Go beyond the corner. Just drive away and leave me as I leave you.”(我现在必须要离开你了。我将要走到那拐角,然后转弯。你待在车里把车开走。答应我不要看着我走过那个转弯口。只要把车开走,请离开我就像我离开你一样。)

虽说是台词吧,可这些句子印在圣诞卡上总有些怪怪的。

更让我不安的是,我发现在卡片的背面用胶水贴着一条打印出来的小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菲菲,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真的对不起。”

李喆说对不起,他对我说对不起!他说对不起是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

其实我不应该把这封信看成是李喆对我的邀请,因为除了机票之外,信中的每一个单词都诉说着离开和分手。但是那份电子机票定位单上的的确确是写了我的名字,日期是十二月二十二日,搭乘芬兰航空公司的飞机。

我看了信封上的邮戳,这封信是十一天前寄出的。如果它不是一份邀请,那么会是什么呢?也许是巧合吧,这些奇怪的句子只是为了让我重温我所爱的电影。可后面这个纸条怎么解释呢?李喆也会多愁善感吗?

我在兽医院的工作刚刚步入正轨,我爸作为老前辈老同志,上周还来看过我一次,对我的新岗位很满意。可能在他看来,他的女儿正朝着越来越有出息的方向发展,这个成绩十分喜人。要说让我现在放下工作去瑞典度假,貌似有些不太合适。

就在我收到圣诞卡的第二天,我的手机上多了一条来自薛维络的短信:“来瑞典,等着你。”

我撇撇嘴,想要删掉。可手都举起来了,却又有点儿舍不得。

人就是这么矛盾,总是心口不一,自己跟自己较劲。

这事情本就很简单,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呗,我自个儿考虑清楚拿个主意不就得了,干吗非要扭捏得不行。

我的手举了半天,还是给他拨过电话去。正想象着这次通话可能涉及的话题,却不料对方是无法接通的状态——“Please redial again or leave your message.”这种状态怎么和李喆的电话一模一样啊?我禁不住有些担心。

如果这些不算稀奇,那么接着还有事情发生。

当天晚上,我接到一通自称是美国律师事务所打来的电话,说我那笔遗产马上就有眉目了,但具体的细节要我去瑞典与他们详谈。当时我赶紧问:“你们不是在美国吗?为什么要去瑞典?”

对方给我的解释是,“因为大部分的流动资产是留在瑞典银行的,所以还有些手续要办。”

我再次追问日期,对方的回答是,“这里的文件准备还需要一些时间,圣诞节前吧,二十二号应该可以。”

李喆的邀请,薛维络的邀请,最后是遗产处理事宜,矛头全都指向瑞典——这个拥有漫长冬季的国家。当一连串的“巧合”变成了家常便饭,再多的惊奇嚼在嘴里也没滋没味了。

十二月十二日,我在星巴克约燕子喝咖啡。

她是回来过圣诞的,昨天才刚下飞机。她说我憔悴了不少,脸上根本没有光彩,完全不像一个将要继承大笔遗产的人。

“可不是嘛。”我用手捂住杯身,让那一股温热的暖气通过棉质大手套缓缓流入我的手掌心。

“工作又忙,要学的东西又多,最主要的是我都快疯了,谁都联系不上。”

燕子的手按在我的手上安慰道:“别着急,可能是那边出了什么小插曲。”

“都已经一个星期了,就算是手机坏了或者是在忙,总要有点儿什么动静吧?完全都没有!”我懊恼地松开围巾,觉得我都快透不过气了。

“别急别急,不还给你发短信了嘛。”

“短信算个屁,是人都能拿着他的手机发——”我没注意一时的失态,音调也高了起来。

燕子杯里的卡布奇诺已经少掉了一大半,泡沫不那么丰富了,露出咖啡和牛奶的本来面貌。她用小勺子搅了搅,然后才问我:“你怎么说?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去!”我从没有这般坚决过。

“可是你为什么不报警?”

“我连对方的地址都没有,怎么报警?既然他们给我买了机票,那么我下飞机之后就一定会有答案的。”

我把用塑料袋封好的圣诞卡递给燕子看,“喏。”

“为什么封起来?”

“说不定上面就有谁的指纹呢。”

燕子被水呛到了,咳嗽个不停,“咳……咳……流氓菲,你还说人家电视看多了,你自己也没少看哪。”

呃……好吧,我的确也没少看。

“除此之外,你还做了什么?”

“我给律师所写了邮件,核实去瑞典的真实性。”

“结果呢?”

“一切正常。”

其实最崩溃的就是一切正常,看似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我总觉得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命运的齿轮一旦旋转,这场看不见的追逐就要兀自进行下去。娟子的死、张小山的死、何静的死、吴瑶的死……我身边有一只摸不着的计时器,正在滴答滴答地为每个人倒计时。

“那你敢不敢一个人去?”

我说:“不敢。”

即便我不敢,我也要一个人去。机票只有这一张,我问过航空代理了,当天的航班在三个月前已经售空,头等舱和商务舱的票也全部卖完。圣诞节是机票销售的旺季,无论是回家过节还是飞到欧洲过节,老外也好中国人也罢,都早早地把票买好了。

“可我还是担心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燕子的毛衣是鲜红色的,她一直在摆弄袖口上的扣子。

我甩甩头发,抖出一个笑容,“放心吧,我会小心的。我并不是要证明给谁看我的胆量。”

十二月二十一日,我开车去北海拉力赛车模拟基地。

对了,我有一辆车了。红色的2009款本田飞度,我们家顾院长给我买的,方便我去兽医院上下班。

我在三菱基地找到了Tom,借了车换了赛车服,一个人在基地里跑了整整十圈,耳边一直萦绕着薛维络说的那句话——“时间还早,要不要跑一跑?”

我停车,白胡子的Tom老头从我手里接过头盔,“亲爱的,你看起来脸色不好。”

“我在担心……嗯,几个朋友。”

“哦,我可怜的孩子,上帝会保佑你的朋友的。”

希望如此,我也希望如此。

第二天傍晚,我把西西托付给院里一个交好的医生后,简单收拾了一下,登上了去斯德哥尔摩的航班。

芬兰航空的主要机型是空中客车(Airbus),我们这趟航班要在赫尔辛基转机,然后换乘短途小飞机飞去斯德哥尔摩。

飞机餐是大片的火腿肉、通心粉、羊角面包、水果色拉和果冻。我一刻不停地通过屏幕查询飞行时间、高度和距离,连面膜都懒得敷一敷。

也许是物极必反的原理,越是希望它快些,时间越是慢得像是要睡着了一般。

我随手拿起座位前端的英文报纸,粗体大标题翻译过来的意思是:“欧洲多国普降大雪,交通瘫痪造成三人死亡”。

头版附了一张照片,是雪白的飞机停在白雪覆盖的机场中央的,大半个机轮被大雪掩埋了。

在飞机上看这种图片,我心里也难免打鼓。翻到里面,我想看看有没有关于斯德哥尔摩的报道。虽然很小,但我还是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则手指宽的新闻:“瑞典大雪,造成两万多用户停电。停电大部分是由于大雪压断树枝,进而破坏电线造成的。目前斯德哥尔摩天气已经变晴,供电部门正在抢修,但无法预计恢复正常供电的时间。”

看来看去,都是些添堵的信息。我有些沮丧,又把李喆的圣诞卡拿在手里。

I have to Leave you now. I‘m going to that corner there, and turn. You stay in car and Drive away. Promise Not to watch me Go beyond the corner. Just drive away and leave me as I leave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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