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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不是天堂就是地狱

唐波上台拉了我就走,“别看了,走吧。今年是怎么了,这么晦气!这事情没个完,我得好好找人去查。要是被我知道是谁在捣鬼,可别怪老子无情!对了妹子,找时间咱俩去庙里拜拜。”

我忽然恶作剧心起,严肃地盯着唐波,一字一句地讲:“你说,会不会是我姐附身在我的身上了?会不会?”

“妹……子……你可别吓我——”唐波居然结巴了起来。

我玩心更大,学起娟子的语气,“小波啊,你什么时候上家来玩……”我记得这是娟子最喜欢跟唐波说的话。

唐波一个趔趄,“妹子,你跟哥玩什么不好……”

“你确定我在玩?”我依旧面无表情,甚至去拉他的手。

唐波忽然用力甩开我的手,没命地跑向停车场。

这下换成我错愕了。这是多么明显的恶作剧啊,他怎么还当真了?鬼魂之说太神奇了,以至于猛汉如唐波,都会一时间被吓掉了神智。

我忽然有了另一种奇怪的想法——娟子,难道真的是你在冥冥中跟着我吗?

唐波跑得一身汗,两边的头发贴在鬓角上,气喘吁吁地又折了回来,“妹子,差不多了啊,我琢磨着你也该玩够了。走吧,夜宵去。”

我也没理由再开这么拙劣的玩笑,瘪嘴说:“晚上吃太多了,我一点儿都不饿呢。”

“饿不饿都得吃,哥被你吓残了!你看,脚脖子都不利索了,妹子你要对我负责!”

我一高跟鞋踩在他脚面上,“是这么负责的吗?”

唐波抱着脚装腔作势,“妹子,这下真要你负责了。”

夜宵吃的是小龙虾就冰镇啤酒。这些东西我跟唐波都爱,只是我们现在这身行头太滑稽,礼服配上小龙虾,整个儿一关公战秦琼,谁都不挨着谁。

唐波吃得还算多,我几乎就是陪坐——先前李医生的鸡粥完全消耗了我夜间的战斗力。

我妈居然很时髦地给我发来一条短信——“干吗呢?跟小李处得怎么样了?”

她居然学会了迂回战术,不直接来问我,而是发短信求证。

我没答她,直接回短信问:“有他电话号码吗?”

我估计老妈看到我这句一定会乐颠了,我难得顺她的心意。

然后接下来她的短信就是一串数字。

唐波用筷子戳掉啤酒沫,“跟谁发短信?我会吃醋的。”

我晃了晃手机,让他看到发信人,“我妈啊,这你都吃醋。”

“这还得说是咱妈,真高级,真先进。”唐波把嘴凑上去,吸掉酒杯最上头的那圈沫子,“妹子,你再考虑一下,我对你的感情一直是真的!”

他一个人托着头喝着酒胡言乱语,我向李喆的手机发了条短信,“干吗呢?”发完才觉得不妥——人家都不知道这是谁的号码。

可他回得很快,“菲菲还没睡?”

“还没。”

“你要知道,你还是个病人。”

我回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早点儿睡,明天去看你。”

我看着最后这条短信怔怔地傻笑,忽然就觉得心口暖暖的。被人关心的感觉,真的是很好。

唐波的酒量挺牛的,一个人喝了十四瓶啤酒,居然还能哼着G小调走芭蕾步跳小天鹅。我请了个出租车师傅把他送回去,当然是用他身上的钱埋单。走的时候,唐波把嘴贴在车玻璃上,喃喃地说:“妹子,你看不起我,我没醉。”

我打了个车到门口,上了楼想掏钥匙,却又折回楼下。也许是方才发生了这许多事情吧,我一点儿睡意都没有。

这条路边上的小巷里就有网吧,我买了杯珍珠奶茶去上网。皮夹里常年留着娟子的身份证,这东西销户口的时候本应该交回去的,可是我存了私心,说是掉了就没交。

我这些年经常用娟子的身份证上网,这次也不例外。我顺利地登记了一台电脑,又鬼使神差地登录了娟子的QQ号。

娟子的QQ名就叫“顾娟娟”。自从她去了之后,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登录过她的QQ。

我不能解释为什么要坚持这么做,是想让娟子的生命在虚拟的网络中换一种方式延续?我确信自己没有这么高尚。

QQ密码照例是娟子和我的生日。屏幕上很快显示出登录IP信息,QQ新闻,一连串的广告,一些陌生人的加入请求。

删到这条的时候,我顿了一下——“我是……李东冀。”

我删掉了。

下面一条是同一个号码发来的,“对不起,我冒失了。”

再下去的一条,还是类似的内容,“对不起,如果当时……”

我迟疑了很久,点下了确认。

我知道李东冀这个名字,他是杀害娟子的四个人之一。我听说他去了国外之后就一直没消息了,想不到他会来敲娟子的QQ。我想听他怎么说,是要在网络上忏悔,还是只是试探?

除此之外,还有一连串灰色的头像在右下方跳动。

我认得这个头像,一只严肃的棕毛狮子,这是薛维络的头像。之前我登录的时候,总是他的留言最多,这次也不例外。“娟子,你在哪里?”几乎每天一条。

看完所有的消息后,我终于在最末尾的地方回了他一条——“不是天堂就是地狱。”然后,我盯着娟子安静的QQ看了几秒,关机走人。

回到这个小套间里时,我还想着刚才上网的经历。西西走过来睡在我身边。这么热的天,它照例挨着我睡。

手机一遍一遍地响,我知道是薛维络的电话。他是不是看了留言了,还是又有什么其他的状况?我的耐心没他那么好,在手机响过五遍的时候,终于接起来。

“你……在哪里?”

“屋子里啊。”我没称这个地方是家。

“你刚才去了哪里?”

“什么地方都没去。”

“真的?”

“我骗你干吗?有病!”我嘲讽他一句,随即挂断了电话。

不能总是我被他耍得团团转,偶尔也要适当反击一下。他薛维络不是喜欢装神弄鬼吗?那么我也如法炮制好了。

不过,想来我这个手段并不高明。这家网吧就在我住处附近,薛维络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是我搞的动静。他这么快就打电话来核实,也是因为这个吧。我对自己说,下次跑远点。不过,说不定没有下次了,同样的戏法不能变两遍。

也许是喝了一点儿酒,又经过网吧这一遭,我今晚居然又失眠了。在空调被里翻来覆去,然后索性把被子蹬到地上,睡成Z型S型,把两个枕头叠起来又放下去。如果在家,我妈一定会说我瞎折腾,可是这里除了西西,谁也看不见。

我以前很少失眠,是个沾枕头就能睡着的姑娘。全校大会的时候,我们这种低年级非干部的劣等生,永远都能找到一个不错的位子睡觉。我每次都能收到娟子给我的短信,“开会别睡觉,睡觉别打呼,打呼别流口水。”不过她这是夸张了,我从来就不打呼,只是偶尔流口水,那也怪趴着睡觉的姿势不对。自从娟子成为薛维络的女朋友之后,便成了很多女生的眼中钉。特别是开校会这种场合,经常有人慕名去参观她,看完了再撇撇嘴说:“切,也没怎么样。”

我一直不知道她是多么害怕开会,总是说她臭美、神经过敏。下午开会,早上就要在屋里捣鼓半天,恨不能连眼睫毛都刷出三层来。她常常说羡慕我,又不告诉我原委,更不肯与我一起坐。直到某一次的会上,薛维络在上面做入党申请报告,有个女生居然把娟子惹哭了。娟子一个劲儿地用纸巾遮着掩着,要不是唐波眼尖,摇醒睡得稀里糊涂的我,我怎么可能看到她受人欺负!

女人之间的事情,我一般都不让唐波哥儿几个动手。我给我的好姐们儿燕子使了个眼色,散会的时候俩人一起去厕所堵住了那个贱人。我以“踩坏鞋”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利利索索地收拾了她一顿,还扒下她的鞋子,让她去操场草地上跑圈。那个女人还真笨,到头来都不知道惹到我什么了。

我不得不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你敢再动顾娟娟一下看看?小心我一个个拔了你的指甲!”

我提着鞋子得胜归来之后,娟子才把她经常受到的冷遇告诉我们。我火往上涌,让燕子把那女人的皮鞋凿烂了,连夜挂到学校的广告栏上去。

那一时的冲动,换来的是全校的通报批评。

我站在台上逼视着台下那些不善的目光。我本应该检讨我的流氓习气的,不过我那会儿就是闭口不说。我要让她们知道,被我逮住,没个好下场。

也是因为那一次,燕子被她父母辗转带去新加坡上学了,说是要换个环境。我知道,他们是为了让燕子躲开我这个瘟神。

从此,我跟燕子的“哼哈姐妹档”就此解散,英雄陌路了。

最悲伤的是我开始不懂悲伤

把世情看得通透

没能力多愁善感

是无情还是无胆

是逃避还是坚强

据说全中国跑得最快的人是曹操,因为应了那句话,“说曹操曹操到。”

我正在床上想着燕子,以及和燕子有关的一切手帕党史,我的手机居然就亮了一下。我知道这是来短信息的意思,立刻查看手机。

“流氓菲,我回来了——爱你到死的燕子。”

我以为我眼花了,按掉手机,又忍不住拿起来再看。的确没错,是燕子的号码。这丫头出了国也是个啃老的家伙,从来就没换过中国手机,一年到头漫游着呢。

我回了一句,“新加坡也用倒时差啊?你皮痒了,回来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流氓菲,我容易吗我!你早就被列入我家的黑名单了,我白天哪敢跟你联系。”

我笑出声,飞速地用拇指打字,“流氓燕,你明天一大早就滚到我门口来!”然后打上一串地址。

记忆中,燕子夏天的装束跟我差不多,小背心小裤衩,胸口没三两肉还敢玩暴露。不知道出国那么久,她有没有什么变化。是胖了还是瘦了,有没有染个五彩头回来得瑟一下?不过,她爸妈管得这么紧,一年有半年陪护,估计这丫头也疯不到哪里去。

我越是觉得新鲜,越是睡不着。后来干脆坐起来数山羊,直到早上快五点了才迷迷糊糊地有了睡意。

想不到刚迷糊了一会儿,就有人按门铃。

叮——叮——叮——

我没理。

跟着就是手机响。

我闭着眼接起来,“喂……”

“流氓菲,你给我开门!”

“啊?”

我连鞋都没穿就跑了出去。西西紧跟着我的脚,叮叮当当地跑出去。

我开了门。

有一个晒得挺黑的姑娘拿着油条大饼站在我门口,我一愣,居然没认出这是燕子。她跟我记忆中的燕子差别太大了。

她穿了一件橘色运动上装,下身是白色短网球裙,颇有点中国版莎拉波娃的路数。她头上戴着个银灰色贝雷帽,斜背着一个粉色的网球包,怎么看怎么不像飞出去的那个流氓燕。

“这么早这是谁啊——流氓燕变黑炭了?”我打着哈欠,故意不管她,自己钻回被子里,用枕头蒙住脸,“我不要见你。你这只黑燕子,新加坡跟中国没有时差好不好?”

“起来起来起来!”燕子拍着我的被子,“你有良心吗你?好几年没见,我这么大早给你送早饭来,你都不热泪盈眶一下?对了,吃什么?做酱油油条汤就大饼,怎么样?”

我准备接着睡,继续躲在被子里装死。燕子把吃的扔到桌面上,掀开被子就挠我胳肢窝。

我痒成一团,连声讨饶,“救命啊——”

西西见有外人欺负我,居然还很仗义地对着燕子汪汪叫。这下可把燕子给惹毛了,转而去攻击西西。反正这家伙一来,屋子里立刻就闹成了一锅粥。

我忽然听到一个男声问:“这是怎么了?一晚上门都没关?”

我不用照镜子,都可以想象到自己的脑袋现在乱得跟鸡窝一样。我赶忙从被子里探出头,勉强把眼睛前的头发往后拨了拨。

只见李医生一手拿着小奶锅,一手扶着里屋门框,很惊讶地看着我们。

燕子大叫:“靠!流氓菲你害我啊!这是你男人?”

我按住她的脑袋让她小声,“闭嘴,别胡说!”

燕子反击的速度很快,一个鲤鱼打挺就卡住了我胳肢窝的“命脉”,“你还想狡辩!”

李喆估计是被燕子对我的粗暴态度吓到了,他用一种很不悦的语气说:“请你别这样,她现在是个病人。”

燕子骤然停手,“是吗?”然后以一种绝对不相信的眼神上下打量我。要不是李喆在,我估计她会剥了我的衣服,看我到底哪里伤到了。

气氛一度很僵。我刚才被燕子挠得够戗,好容易笑够了,停下来大口喘气。燕子虽然什么都没问,但我想她一定好奇死了。李喆不会了解我跟燕子关系有多铁,他停下来不说话也在情理之中。

我左右看了看,还是决定自己打破这诡异的气氛,“李医生不是晚上才下班吗?”

他“嗯”了一下,“我看今早食堂的荞麦粥挺好,门诊开门前给你送过来一些。”

我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向着燕子炫耀,“看看看,这是荞麦粥,是不是比你的酱油油条汤要好?”

“切,少拿你男人来显摆。”燕子龇牙,向我挥了挥小粉拳头,不无惆怅地说,“流氓菲也变了,以前哪有这么斯文说话的时候呀。”

“燕子别瞎说。这是李医生,我爸的学生。”我一本正经地介绍。

“少来这套!你爸的学生才好呢,你不就能近水楼台泡帅哥了?”

李喆尴尬地摆手,“那你们先吃早饭吧,我还得回医院去。”

“好,谢谢了,我送你。”我忙不迭地想要送他走。他再待下去,燕子一多嘴,我以前那些糗事不就都露相了?

我送李喆到门口,他侧头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嗯……有什么事情就打我电话。”

我赶紧跟他解释,“燕子刚从新加坡回来,见到我兴奋着呢,没事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昨晚你……”他不说下去。

“哦,昨晚怎么了?”我有些糊涂。

“唉,算了。你自己注意点儿,别玩得太疯。”

我听得一头雾水。听上去他应该是关心我才这么说的,所以我姑且“嗯嗯啊啊”地应承下来。至于昨晚,他能知道多少?难不成还有人对他这个局外人跟踪报道我的情况?不过他说这话,也许没有弦外之音……总之,就是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我送走李喆关门进屋,见燕子靠在沙发上看着手表摇头,“流氓菲呀流氓菲,变得肉麻死了!才送这么几步居然就用了五分钟。你知道五分钟是什么概念吗?你以前八百米能跑两趟了。”

我忌惮她的挠痒痒大法,不敢对她怎么地,只得嘴上逞能,“哼,说什么呢,我这是客气礼貌。”

“那你怎么不对我礼貌?一来就没好脸色。”燕子从包里甩出瓶“一生之水”给我,“给你妈带的,味道挺淡的。”

我打开盖子闻了闻,“那我的呢?”

“你还要什么你!给你大饼油条就能打发了。”

我哪里会善罢甘休,直接把她的包抢过来翻,里面果然有一块包装完好的云碧粉饼,“这是给我的?”

“流氓!”她抗议。

“抗议无效!我都被你叫了这么多年流氓菲了,不差这一句。”我美滋滋地把东西收进抽屉。

燕子随手拿起我放在床头的手环。

那是黑白缠绕的2005年Stand Up Speak Up反种族歧视限量版手环。我那屋子都被偷光了,只有这东西还一直在我手上,所以没丢。我习惯晚上脱下来放在床头,出门前一定会戴上。我洗澡时会小心地把它收好,但无论我怎么仔细,手环还是有些泛旧了,胶质变硬,白色的部分也不那么白了。

“这东西你还没扔?”燕子端详着手环问我。

早在2005年的时候,全球开始流行这种公益手环。有黄色的Live Strong,粉色的Breast Cancer Care,还有这款黑白缠绕的Stand Up Speak Up。

我当时一眼就相中了帅气又略带中性风的黑白款,可惜那阵子大脱销,我爸托了人去香港买也没能给我带回来。学校里若是谁手上多了一个正版的手环,男生女生都会眼巴巴地羡慕上半天。那年我刚大三,因为爸的关系,在一家医药公司实习。娟子没日没夜地看书复习,复习看书,准备第二次考研。我们就像两个互不相干的陀螺,在各自的支点上旋转着。

那天下午我下实验室,一抬头见娟子在窗外猛敲玻璃。她指指点点地把一只崭新的黑白环放在实验室门外的小方桌上,左看右看不放心,还把装信件的纸盒反扣在上面。当时娟子满头是汗,神态却出奇地骄傲,想要同我多说几句,又因为隔着玻璃而作罢。

娟子活着的那一年,我戴它的次数屈指可数,主要是因为这东西难配衣服。她走之后我才开始戴在手上,这一戴,就成了习惯。

燕子这会儿问起手环,我无言以对,只能故作镇定地岔开话题,“没扔,习惯了呗。对了燕子,你在新加坡干吗呢?业余生活就剩下打网球了?”

不过想来,国外哪有我们这么丰富多彩的课余生活呢,一到四五点就满城歇菜了吧。流氓燕精力旺盛,她把一腔的苦闷都投入到网球事业中,我也不觉得奇怪。

“胡说,还有游泳啊,打排球啊。我现在身体可棒了。”

“停停停,我怎么感觉你这是要给什么保健品做广告。”我拿了牙刷毛巾去洗漱,不忘回头挤对她一句。

燕子用她的铁砂掌拍我的屁股,“还不快去。”

一上午就在荞麦粥、零食和闲聊中度过。

聊的都是些八卦,我把当初的同学数了个遍。这样的那样的,出国的辍学的,一毕业就结婚生孩子的……我们俩除了感叹人生百态,还有聊不尽的琐碎事。

燕子忽然说:“我知道你姐的意外,还有张小山的事情了。”

我陡然一顿,“是从新加坡的报纸还是从网络上?”

“都不是。张小山的女朋友何静,是大我一届的学姐。”

“哦?”

燕子挽住我的手,贴得近了些,“菲菲,她说了不止一次,她想见你。”

“我有什么好见的?见了我她也不能报仇,更不能让张小山起死回生。”

“不是这样的。她说,在张小山的博客里,提到过你姐姐的事情。”

我吃惊地张嘴,“他还敢把这些写在网络上?”

这张小山怪不得是一个短命鬼,这些东西他也敢往网上发。这若不是死神催的,就是有自虐倾向。所以俗话说“自作孽不可活”,还是有一些现实依据的。

“他那个博客一直是锁着的,直到他跳楼后,何静才无意间发现他有私人博客,密码还是她的生日。她在第一时间打印了一份,然后把博客上的内容都删掉了。”

我沉默了。我以为这种留下密码给人破解的情节,只出现在柯南道尔的《福尔摩斯探案全集》里,想不到张小山居然也文艺了一回。

“流氓菲,你就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燕子鼓动我说,“去见见她嘛。她知道我能联系上你,特意订了机票,昨天同我一起飞回来的。”

“流氓燕,你出国怎么出抽抽了?起码的隐私权你懂不懂?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去见她?”我提起拖鞋,比了一个要打她的姿势。

想不到她接着说:“原来你真的不愿意去啊,我还以为是薛维络封锁消息,拦着不让你见她呢。”

“什么意思?”

“薛维络对这份资料很上心,几乎每个月都要飞新加坡联系何静。他甚至说要出高价买下这份资料。不过何静的态度很坚决,只说希望能通过他找到你。说除非你见她,否则她不会交出任何有用的信息的。”

我叹了口气,“这女人真执著。”

“菲菲,何静和我私下讨论过了。以薛维络的性格,他一定是拼命想要何静手里的资料的。他一定是有其他的私心和打算,否则没有理由不让你见何静。没想到原来是你自己不愿意去,看来我们都估计错了。”

依照我对薛维络的了解,他瞒着这件事,的确会有他的打算。至于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我现在还很难猜测。我愿不愿意去见何静,那是另外一个话题。既然是这样,反倒勾起我的不甘心。娟子的事,每一次都是他走在我前头,说不定这回我能帮他一下——或许说,不是帮他,而是帮娟子,是帮我的父母更是帮我自己理清这个悬了三年多的疑案。

我抬起头对燕子说:“我去。”

环龙广场七楼,夏威夷茶餐厅。

我和燕子在这里吃的午饭。燕子同何静通了电话,何静说她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我的思绪飞到了千里之外。我不知道她带来的会是什么样的真相,是让我失望的,还是让我愤恨的真相。谜底很快就要揭晓,我必须耐心。

服务员给我们送来了餐后咖啡,我撕了一小包红糖拿在手里,这是我喝咖啡的习惯。

燕子的手机又响了,她喜滋滋地说:“可能是何静到了。”

她接起来,“静静姐到了吗?什么?好的。”

燕子搅着咖啡凑过来低声对我说:“何静怕咱们目标太大不安全,让我在这里坐着喝咖啡迷惑别人,你假装去上厕所,然后偷偷到隔壁的金象大厦顶楼阳台,她在那里等你。”

“你们至于么,这么鬼鬼祟祟的。”我推推她。

燕子急得拿桌上的糖包扔我,“还不快去。”

为了装作是去上厕所,我故意把手提包留给燕子,只拿了纸巾出餐馆。

这种大型商场的厕所一般都在店铺外,一层共有一个,有些甚至是男女分楼层的设计。我的确去厕所走了一趟,往脸上拍了些水,让自己镇定,又边走边看橱窗溜达到电梯口,伸手迅速按下电梯,心虚地在第一时间飘了进去。

也许是受燕子和何静的传染,连我自己都觉得脊背发硬。会不会真有人在跟踪我?

当电梯平稳地停在一楼,我这才稳了稳脚步,安慰自己说,没事的,可别自己吓自己。

金象大厦就在我所在的环龙广场正后方。

这是市中心一级商务楼,许多跨国企业甚至世界五百强的高层办公室皆盘踞于此。门口有保安管理临时停车道,大厅有二十四小时接待处,还有硕大的电子触摸屏供客人了解自己的方位。

我忐忑地按了电梯准备上顶楼。开门后,我边想着心事边闪进去,却发现脚下一沉,电梯是向下去车库的。

我知道是自己粗心了,刚才的确是站在一楼,但是站在一楼,并不是只有向上这一个选择,下面还有B1、B2两层呢。

我刚要伸手按顶楼,却被人扣住手腕。我浑身一凛,向后看去,“是你?”

方才我只知道电梯角落里有人,却也没太注意。外加上这人拿着一大张报纸遮住上半身,脸就更看不见了。

我这一回头不要紧,英雄胆丢了一半,“薛维络……怎么是你?”

“菲菲你不乖哦,我是怎么叮嘱你的?”薛维络把那报纸叠得四四方方的交给我。

我甩开他的手就要按向上键,“不好意思,我今天没打算给你当秘书拿报纸。”

可他紧紧地扣住我的手腕,“你不能上去!只要我还有口气,就不会让你见何静。你别想了,除非你要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薛维络,这是我的人身自由。你再不松手,我马上报警!”

“报吧,电梯里没信号的。”薛维络将我挤压到电梯壁的一侧,我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沐浴液的香味。

我的心同电梯一起下落,我用力捶着他的胸口说:“为什么要这么累?为什么要做这些奇怪的事情?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让我见到何静不就可以了?”

薛维络冷冷地甩开我,“早在何静发现张小山的博客之前,我们早已经拿到那小子博客的密码了。用女朋友的生日当密码,这也太容易了。至于博客里面说了什么,我一清二楚。我出钱买,并不是想知道内容,而是不想在不恰当的时候,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B2层车库到了。

我与薛维络十指相扣,一步一拐地走到他的车边。他的另一只手扣在我的腰上,若是有不相干的人看到我们,只怕会觉得我们是热恋中的情侣。殊不知,我走的每一步都是他用力推着我前行。

他打开车门,按着我的头把我丢进后座,然后自己很惬意地发动了车子。

我拍着车座说:“你会对何静怎么样?”

“这不干你我的事,唐家自然会解决的。”

“什么?你把何静交给了唐家?她们会恨不得她死的!薛维络,你是怎么回事?你到底要不要替娟子昭雪?”

薛维络抽出烟点上,“你以为你在做什么?没有计划冒冒失失地做事,东一头西一头,你就没帮上忙,一直在添乱。你以为你拿娟子的QQ给我发句奇怪的话,我就不知道了?你以为你那死党从新加坡回来,我也不知道?你以为只有你才能拿到何静的资料?菲菲,我都懒得打击你。你还是乖乖给我待着就够了。”

“薛维络你把我当什么?你的附属品?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想往谁怀里塞都没所谓的玩偶?我受够你了!请让我下车,否则我肯定会报警。”

他打开一指宽的车窗缝,弹掉烟灰,“哼,你的手机也没带出来吧?你就没想过……我是在保护你?”

“保护我?让唐波跟我上床,就这么保护我?”我觉得他说的是世界上最滑稽的笑话。

“要不是你跟唐波有一段,他会留你到现在?”薛维络无声地叹气。

我之所以说无声,因为并没有听到声音,只是看到了他侧脸微微一动的嘴型。

这就算是保护我?我完全不信。无论他今天说什么,哪怕是口吐莲花,我都得亲自去证实。唐家只不过是有钱罢了,他们也没到无视法纪的地步。再怎么说我认识唐波也有这么多年了,我承认他打架斗殴,有小混混的习气,可他毕竟不是黑社会,也没有薛维络说的那么邪乎。

我双手托腮蜷在座位上,脚后跟碰在一起,偷偷地蹭掉脚上的凉鞋。我盯着后视镜试图了解薛维络是否在观察我,他果然抬眼对着镜子笑了一下,“菲菲,你现在的表情有点儿像等待偷腥的猫。”

既然是这样——

我猛地按下车窗,瞅准机会提起一只鞋扔出窗外,砸在往我们同一方向行驶的另一辆车身玻璃上。

薛维络刚才为了方便抽烟,并没有把车窗锁死,我也正是利用下午车多,道路拥挤的这一点,看准了才下手。

边上那位车主一打方向盘,骂骂咧咧地就堵在我们车前。那司机嗓门挺大,“操,扔什么扔!没长眼啊……”

我急忙开门跳下车。

柏油马路在太阳的灼烧下,变得又软又烫,难以下脚。我踮起脚尖,也不管究竟是否会被烫伤,就这么沿着街边一路疯跑。

我心里觉得挺对不起那位不相干的司机,也对不起薛维络。不知道何静那边究竟会发生什么,我得去看看。是我约的她,我得对她负责。这不是没事找事的矫情,是我做人最基本的操守。我要是现在不去,我以后怎么面对何静,怎么再面对流氓燕?

街边卖冰棍的老大娘赶紧给我扔过来一双蓝色的旧塑料拖鞋,边喊:“姑娘哟,快穿上吧,这样才跑得快!要不要报警啊——”

我连说声“谢谢”的时间都没有,提上拖鞋就接着跑。

何静,你可千万别出事,千万啊……

虽然我握紧拳头,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何静等着我”,心里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一层一层地涌上来。不是我悲观,也不是我乌鸦嘴,要知道从小到大,我总天真地以为只要我不变,世间的万物都会等着我。

上幼儿园的时候,我以为早晨盛开的太阳花会等我,可它没有;上小学那会儿,我以为地摊上卖泥人的老大爷会等我下课,可他也没有。刚住大学寝室那几天,我把一小桶香草口味的冰激凌放在宿舍的小冰箱里,以为只要我不吃,它就一直会等着我。没料到一个星期后我再去看,别说是冰激凌,就连冰激凌纸壳都没给我留下半片。

在姑娘山里的那些日夜,我一相情愿地坚持着。我认为,娟子会在山脚下的小旅馆里等我回去,可惜她并没有做到……似乎只要我抓不住,只要我一转身,什么都会溜走,无论他们是不是属于我。小到铅笔、橡皮、野花野草,大到我视如一体的同胞姐姐,统统都离我而去,没有等我。

我焦急地在人群中等待绿灯。我前面的几个人个子都挺高,齐刷刷地挡着我的视线。我踮起脚,向上蹦了蹦,勉强能看到计时器。

那绿色的小人儿久久不亮起,我在读秒,八、七、六、五……怎么那么慢啊,我脚上的拖鞋一下一下磨着地面。

绿灯一亮起,我铆足了劲儿往前头走。

何静,你再多等一会儿,这一次,求你一定要等我……

电梯直达金象大厦二十四层。我在走廊里反复看反复找,都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影。我冒昧地一家一户去敲门,除了一家装潢公司外,其余的房间都没有人应答。

在二十四楼拐角处,我发现一截很小的楼梯。扶手上的油漆都剥落了,贴着一些标注检修日期的小纸片。

看样子,这是通往顶楼晒台的楼梯。我小心翼翼地攀着扶手爬了上去。

楼顶装的是整幢大楼的水箱,还有卫星电视接收装备。脚下的铁梁被烤得变了形,要不是有这双塑料拖鞋,我怀疑我的脚都会被烫化掉。四下看,还是没有人。我刚要顺着原路返回,却发现那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白白的,一飘一飘的,满地都是。

我走过去十几步,才看清那些是撕碎了的纸片。我捡了几片,上面尽是一些零散的断句。

“好久没有更新博客了……”

“同事说……”

“郁闷!!”

“买了新电脑包。你们……”

“夏天的照片。请……”

这些碎纸片像是从网页上打印下来的东西,我没理由地坚信,这就是何静所谓的博客内容,这就是薛维络不想让我看到的东西。

我尽可能地用脚踩住纸片,不让它们被风吹走,然后麻利地捡起来,能捡多少是多少。我手里没有塑料袋,就把它们一片片地捡到口袋里来。

“菲菲,你真环保。你在捡我刚才扔的垃圾啊?”薛维络靠着小楼梯口侧身站着,冲我晃了晃手里的几张A4纸。

他慢悠悠地摸出一根烟,按了按太阳穴。他那个地方正是阳光照射不到的阴暗处,我看不到他的眼睛,只能看清他小半边脸上的表情,谈不上落寞,只是看着有些让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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