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谈雁雁晚上去接Oscar回家。其他的学生都差不多早被接走了,Oscar一个人在校门前的花坛上坐着,手里握了一个乒乓球拍,一下一下地把球抛起来再接住。这是他最近喜欢的游戏。
谈雁雁过去的时候,Oscar嘴里数到了501下,似乎有感应,看见谈雁雁跨进古香古色的校门,收了乒乓球背了书包跑过来,“妈咪,下班了,我们可以走了。”
谈雁雁的心里不是不酸涩的,正常来说,Oscar下午四点半就放学了,而谈雁雁最早也只能在五点半前赶过来接他回家,所以Oscar必须自己在学校里再待差不多一小时。为了安全,谈雁雁一再告诫Oscar如果不是她或者王伦勤,Oscar一定不能跟别人走,也跟学校打了招呼。为此,谈雁雁给Oscar买了一个手机,功能只在于随时电话联络。Oscar是让人放心的孩子,从来不觉得手机怎么样,也不沉醉于玩电子游戏,只装在书包一侧的小袋子里,在他潜意识里,手机不响那是说明妈咪下班后就能来接他,而手机响就意味着妈咪会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所以对于手机,Oscar并不喜欢,也倒省了谈雁雁担心儿子有手机的不良行为了。
谈雁雁拿了Oscar的书包,两人上了出租车。谈雁雁搓着Oscar冰凉的小手,眼泪要流出来,天渐渐冷了起来,让Oscar这样等在学校终究不是事情,当初为了和Oscar多见面,拒绝了王伦勤推荐的另一个可以全托的学校,可是如今每天接Oscar,自己倒不辛苦,毕竟是孩子在受罪。
Oscar手里玩着乒乓球,“妈咪,我不冷,总想要抓到球所以比较紧张,手心就出冷汗了。你看,我不玩了,手就暖和了。”
谈雁雁搂住儿子,“如果妈咪送你到全托,每个星期五下午接你,那样你就不用每天一个人等妈咪来接了,好不好……”
没等谈雁雁说完,Oscar 突然挣扎了怀抱出来,圆圆的眼睛用力看了谈雁雁,“妈咪,我不喜欢全托,这样就很好,我可以自己玩,还可以和看门的爷爷玩象棋。”
谈雁雁感觉到Oscar的小手紧张地握着,心里疼得厉害,母子俩的聚少离多对于Oscar 已经形成了心理的伤害,“妈咪只是跟你商量,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就不会去。妈咪怕冬天来了,又冷又黑,你一个人害怕。”
“妈咪,我已经是大人了,我会等你的,妈咪,真的。” Oscar的眼里流露出惊慌和伤害。
“好,那还是妈咪来接你,我们周末去买厚厚的暖和的衣服,你可以穿得像个小熊一样等妈咪。”谈雁雁故作轻松的拍拍儿子的脸。
Oscar明显松了口气,也不计较谈雁雁的行为是否有辱他男子汉的身份,想不出自己穿得向个熊是什么样子,一定像小毛,圆圆的,皮球一样,“我才不当小熊呢,我不怕冷,现在就可以。”说着像大力水手一样弓起胳膊。
谈雁雁佯装乐弯了腰用手指戳Oscar小小的肌肉,然后Oscar笑得叽哩咕噜地趴到她的腿上。
谈雁雁和儿子一样笑着,其实心已经疼得抽搐到一起,以前的阿姨跟她讲过这样带孩子会不好的,为什么不给孩子找个爸爸,加之谈雁雁总是跑来跑去,孩子心里会没有安全感的。那个时候谈雁雁并没有太当回事儿,Oscar 那么可爱,那么体贴她,小小的时候就不哭,到长大了,男孩子对于性别的概念逐渐确立以后,对于她的依赖似乎更少了,可她怎么知道那只是Oscar 心理上的自我保护,他还是个孩子,需要人爱,需要人陪。
谈雁雁想到那个时候崔韦钊讲述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她想他一定要陪他,给他她能给的幸福,可是最后她还是不得不离开他,如今她不也像崔韦钊的妈妈一样,不能给儿子充分的爱。似乎在这个时候她能理解当年的余亚南的所作所为了。
谈雁雁心里决定答应舒家妈妈的提议,让舒爷爷来接Oscar放学。
舒家妈妈为了女儿的幸福,说干就干,物色了一套房子,正好就在Oscar的小学附近,因是二手房,所以也不用怎么装修,正让家政公司打扫了置办一些家具就可以了。舒妈妈是真的喜欢谈雁雁和Oscar,所以说让舒爷爷来接Oscar下学就好了,正好Oscar还可以多学中文呢。
谈雁雁自然觉得好,只是萍水相逢的关系,能够走到现在这一步已经很好了,她怎么敢奢求更多呢,如今为了Oscar,也不得不麻烦两位老人了。
舒妈妈自是十分高兴,年纪大了,身边有个小孩子转着,当然觉得晚年生活有意思。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谈雁雁想到了崔韦钊和舒雅的关系,最终还是为了Oscar眼前的利益忽略了,他和她早已没了关系,再说舒雅也是个好女孩,她会保守一切秘密,为他们祝福。
这天晚上睡觉前,Oscar喝完一杯牛奶,踌躇了半天不肯闭眼,谈雁雁看他半天不上床,知道有事要说,这孩子臭脾气老要她去猜,“有事就说,要么睡觉。”
“妈咪,你最近见过崔叔叔吗?” Oscar小心翼翼地问。
谈雁雁眉毛一动,正收拾画册的手顿一下,“有事?”
“我答应给崔叔叔查他的名字的,可是我都查到好久了还没给他,他会想我不守信用的。” Oscar眨了眼睛皱着鼻头。
“他肯定不会的,最近妈咪也没见过崔叔叔。”
“妈咪,如果你见了崔叔叔就告诉他我查了,如果他要我会给他的。” Oscar明显有点儿失望,声音变得恹恹的。
从王伦勤那里知道崔韦钊因为学校公干的缘故最近一个月在国外,谈雁雁也避免了和崔韦钊在公司见面的尴尬,说实话谈雁雁的是怕在舒雅家见面的尴尬再次出现。不过好在现在舒妈妈不和舒雅住一块儿了,谈雁雁的心里安宁了不少。
崔韦钊一个月后回国,时间已经进入了初冬,天气不是很冷,一直没有下雪,崔韦钊的鼻子干燥得厉害,已经流了几次鼻血。
Oscar仰着头可怜地靠在椅背上,鼻子里塞了一小团纸巾,谈雁雁在水龙头下搓洗枕套上的血迹。这段时间Oscar每天早晨起来鼻子里总有血,今天早晨厉害了一些,居然流出的鼻血把枕头弄脏了。
“妈咪,我可以低头了吗?好像不流了耶。什么时候下雪啊,还想打雪仗呢。”
风雪就在大家的念叨中呼啸到来。
崔韦钊是给舒雅带了一套原装的书籍,舒雅知道他去美国特意给了崔韦钊一个书单让他帮着采买。
崔韦钊给舒雅打电话,没想到舒雅也在出差并不在本埠,让他留到父母家里就可以了。崔韦钊是有点不方便去,奈何余亚南也催了他去,据说他不在的日子两家老人又见面了。余亚南并不告诉崔韦钊他们商量了什么,反正还是以前的样子,所以崔韦钊刚回来,就责令让崔韦钊带了东西过去,说是自己前几天腰疼,人家舒妈妈拿了不少补品过来。
崔韦钊尽管认为这个事情未必是如此,但也不能拒绝,他是代母亲来还礼的,这礼仪是不能失的。
来的路上已经有阴霾沉沉,崔韦钊想这天气变得厉害,拎了东西上楼,小区还不错,关键是社区成熟,周围一应俱全,对于老两口来说,生活方便是最重要的。
舒妈妈喜出望外看到崔韦钊拎了两手的东西,心里已经自然认定了是女婿登门的好日子。
自然是家长里短地聊了半天。舒妈妈抬头看时间差不多就让舒爸爸去学校接孩子。
崔韦钊看雪已经飘了起来,问是干什么,然后说天气太坏,舒爸爸也不方便,他去接吧,那小学他也知道,舒妈妈也担心老伴,索性就应了崔韦钊,嘱咐了他路上小心。
崔韦钊在学校门口和一众家长引颈相望。Oscar穿一件灰绿色的防雪服背着书包慢慢地从里面走出来,和身边的同学告别了并不像其他孩子一样欢呼地跑到家里人面前,小小的脸上有层不属于年龄的淡漠。崔韦钊的心用力地跳了几下,向前走了几步,正站在几步之外。Oscar似乎有感应,抬头向前看。崔韦钊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双明亮的眸子从疑惑到欣喜,从震惊到雀跃。
Oscar猛跑几步,仰着头,不可置信地,“崔叔叔,你来接我?”
“对啊,接你回家啊。”
Oscar信任地伸出手,颇为官方地,“我特别高兴你能来。”
崔韦钊搭了Oscar的肩膀,一大一小的身影隐没在风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