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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全世界都怪我

但是如果按照事件的因果顺序画图的话,次序就有调整:

我发出请柬——薛维络准备烟火——何静戴草帽上船——孩子们拿到水枪——放烟火——草帽沾到足够大量的钠——孩子们用水枪去滋何静——草帽的燃烧——人体自燃。

这些环节少掉任何一项都不足以引起这次的事故。比如说,如果何静没有戴那顶草帽,如果孩子们没有拿到水枪,如果他们只是用水枪对付道具树而不是何静……这些因素中的任何一点都没有相互的必然联系,都有可能凑不到一起。据史蒂文船长说,孩子们用的这些水枪,是客人的一双儿女从家里带来的玩具,它们甚至不属于这艘船。

警方的最后结论是:意外。虽然是疏忽导致的意外,但是他们已经初步排除了人为的可能性。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我点了一份三文鱼意大利面,燕子要了个小比萨。我们俩已经在这里对坐半个多小时了,谁都没胃口吃东西。

“我还是想不通。”从刚才开始,这句话燕子说了十多次了。

“没指望谁能想通。”我再一次叹气。

“你说,何静她为什么要害你?”燕子撑着脑袋望着我,两眼无神。

“人都死了,还追究这些干吗?”我习惯性地再次叹气。

“想不通。她怎么就自燃了呢?没到半年,她和张小山这对苦命鸳鸯就都上了头版,而且一个比一个死得轰轰烈烈。”

当我再要叹气的时候被燕子拦住,“别叹气了,你的脸都要拧成苦瓜了。吃饭吧。”燕子啃了一口明显凉掉了的意大利大饼。

这家伙吃东西的样子真不招人待见,她只把上面一层带馅的皮子啃掉,边吃边含糊着问我:“你那个帅哥男朋友是不是变节了?我昨天看到他陪着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在路上走。”

我又叹了一声。

这也是我郁闷的原因之一。自从那天以后,李喆就一直陪着吴瑶。那丫头貌似受了很大的刺激,精神不太正常了。

我趴在桌子上看着燕子的比萨铁盘,“我什么都没做,怎么好像全世界都在怪我?”

“那也没有,你看我就永远站在你这边。我说流氓菲,我有点儿对不住你,何静是我介绍给你的。”燕子从她的饼上撕下一小块带芝士的比萨皮,递到我嘴边。

“哎,我哪有这个精神来怪你。再说你跟我一样,神经粗得可以打地基。”我张嘴接过,嚼了嚼,不知道什么味儿就咽了下去。

“你打算怎么办?”燕子问我。

“我还能怎么办!”我无力地捶桌子。

“也是。不如你跟我去新加坡?旅游个几天再回来。”

“新加坡不是一天就能玩遍的嘛……”我说话依旧死不死活不活的。

“死样啦!流氓菲跟我去啦!”燕子把那块剥得只剩下面饼的比萨扔回铁盘里,“说定了哦,你回去就填签证表。”

跟燕子去新加坡散心的事,就这么定下了。

吃过饭,我上网下载了签证用的十四号表格两份,坐在灯下认认真真地填写。

填着填着,我咬着笔杆发起了呆。我还是没想通李喆为什么要怪我,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签证表格要用的浅底二寸照片我身边没有,我琢磨着明天还得回家去拿。那些东西应该是被我妈放到柜子里了,回头得让她找找。

我把西西的盆盆碗碗收拾了一下,准备把它的笼子也刷一刷。既然明天要回家,干脆送它回去。

西西仰着头望着我,满脸的困惑。它知道我动它笼子准没好事,所以时不时来抓我手里的塑料刷子,不让我干活。

我甩甩手,把湿漉漉的笼子晾在阳台上,无意瞥见了楼下那个站着不动的人影。

我挺了挺腰,缓慢地转身。他低了低头,迈步进楼。

我怔怔地看着他留下的那块空地,想着等会儿见了面要说什么。诉说我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

我挠了挠头发,真烦!

门铃在几分钟后终于响起,而我在门背后屏住气,已经站得发木,手伸了好半天才开了门。

李喆招呼我说:“好。”

“好。”

我本想找矿泉水给他喝,却从冰箱的旮旯里拿了瓶冰红茶凑数,反正那里头被我塞得乱七八糟都是东西。我往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水,就这么尴尬地坐到他对面。

我不知道现在要说什么,虽然我在心里对他说过一千遍不是我的错,可见了面,还真的张不了这口。

“吴瑶她……”他一开口就提吴瑶。

“怎么?”

“吴瑶她的情况不太好。”

“哦。”

我不是精神科医生,对此无能为力。

“我希望你能去看看她,也许对她有帮助。”李喆并没有喝那瓶冰红茶,而是把它推回给我。

“是吗?”我机械地看着冰红茶的瓶底。

“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领你去。她现在在我们医院,主治医生也是你认识的万大夫。”

“成。”

“你……要出国?”

我抬眼看见李喆拿起我的签证表在看,“哦……想去走走。”

“嗯,散散心对你也好。”

我忽然觉得我自己越活越窝囊了,怎么连句真话都说不出口?

我整了整衣服边,对着桌子说:“你是不是在心里怪我?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这事儿真不是我干的。”

说出来了,才觉得心头一松。

这感觉真好。

他那边一直没有动静。我一点点地抬起脖子,掀了掀眼皮,让自己看到他的眼。

他那种可以刺穿我的眼神又一次明明白白显现出来,“菲菲,你是不是觉得说一句不是你干的,你就摆脱了干系?我之前是怎么劝你的?我让你罢手,我让你等着我的消息,你为什么不听?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你姐姐的事情,我从头到尾也没有出过手。可我觉得在那种场合下,即便是不作为,那也算间接地看着一条生命就这么没了,我肩膀上的过失不比任何一个人少。你不要以为只有吴瑶一个人受到了打击,其实在场的所有人或多或少都会留下心理阴影。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小孩子?这可能是他们一辈子都抹不去的噩梦!”

我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不争气的眼泪径直流了下来,我真的没有预计到这样的结果。在那之前,我也是受害者,为什么要把所有的错都压在我脑袋上?我肩上的过错已经有一座山那么大了,如果再要加上一些,我不能保证下一个发疯的会不会是我。

李喆走的时候只拍了拍我的背,试图让我止住哭声。他甚至连一张纸巾都没有递给我,就这么走了。

我伏在桌子上,看眼泪滴下去,打湿了签证表格上的名字。我的“菲”字化成了淡淡的一团墨,再也无字可寻。

“哭什么?没出息。”冷不丁有个声音说道。

西西的尾巴在桌子底下勉为其难地摇了几下,连站起来迎接都懒得做。直到薛维络抱起它,拍拍它的脑袋,它才表示出几丝高兴。

我抹了把脸怒视他,“你怎么又开门进来了?”

“你说呢?”

“我说什么呀我——你这个人真是的!”嚷出来才发现自己态度恶劣。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能把喜怒哀乐在他面前表现得淋漓尽致,一点儿都不晓得遮掩。

薛维络自己动手理了理桌子,把那些纸片片归拢到一处,又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冰啤出来,打开一罐贴在我脸上,“你属狗的?乱吠乱叫!我本想着放你去过正常人的生活,可绕了一圈,敢情你就没正常过。”

他今天穿了件没领子的白色T恤,露出脖颈部分。他的肤色十分温和,并不是那种狂野的美,但我每次都觉得他比别的男人线条要硬一些。

我伏在桌上没挪地儿,今天没心思跟他拌嘴。

“你起来!”他把啤酒罐换了个面贴上我的鼻子。冰冰凉的感觉我不喜欢,我用嘴顶了顶,让那啤酒罐离我远些。

“不起来?”

薛维络提起啤酒罐,把啤酒劈头盖顶地浇在我脸上。

夜阑人静处响起了

一曲幽幽的saxophone

牵起了愁怀于深心处

夜阑人静处当听到

这一曲幽幽的saxophone

想起你茫然于漆黑夜半

在这晚星月迷蒙

盼再看到你颜容……

夜阑人静处

当天际星与月渐渐流动

感触犹如潮水般汹涌

若是情未冻

请跟我

哼这幽幽的saxophone

“你——”我坐起来,拼命地抹脸,满身都是酒味。

他难得这么好心,哄着我递给我一张纸巾,“好了,起来擦擦脸。我刚才是想说,你再哭下去黄河就要决堤了。不就是受了点儿委屈嘛!洗澡换衣服,带你去散步。”

“散步?”这哥哥转性了?今天心情这么好,还有出去散步的雅致。我接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抓了一把,越想越不对,想从他脸上瞧出花花道儿来。

“别看了,再看你就招苍蝇了。”薛维络推我去拿换洗的衣服,自己找了块抹布卷起裤腿,哼着小曲儿抹桌子。

我对他的改变也不算太意外,之前相处的经历告诉我,他这个人喜怒不定。

我洗完澡站着抹头发,他拿了吹风机出来,“用毛巾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干?来,过来帮你吹干。”

他手里的吹风机就像个机械怪兽,我警惕地偏过头,“不用你——”脑袋却在下一秒被他一下子按下去,吹风机的电源已经接通。

薛维络的五指罩住我的百会穴,把我的头发拨起来一顿乱吹,边吹还边大声问:“我记得应该就是这么吹的,给狗吹风差不多也这样。”

我勉强把眼前的头发向后拨,露出鼻孔透气,“我自己来。”

“难道不是这么吹的?那么再换一个姿势好了。”

十分钟后我完全没了脾气,他爱怎么吹就怎么吹吧,反正头发能干就行。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薛维络也能号称是本城商界人士,却似乎总有时间为了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在我四周瞎转悠。

他测了测我的头皮,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基本干了。”然后把梳子递过来让我梳头,“赶快,梳顺溜就出门。”

他似乎想起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一拍脑袋问:“你跟姓李的白大褂闹别扭了?为了吴家的小疯子?”

我赶忙让他小声,“大哥,你就不能把你的幸灾乐祸藏一藏?”

“菲菲,我说你什么好呢!”薛维络用指头点住我的脑壳,“人家紧跟在你屁股后头想要你的命,你能活着喘气就不错了。你现在忧伤个鬼啊!闷在家里哭鼻子可不是你的一贯作风。你还记得当年你一个人惹哭你们班十八个女生的光荣事迹吗?”

“这个……”

我怎么能不记得呢。

入学大半年后,遇上了四月一日愚人节。我跟燕子打了个赌,看谁先把全班女生惹哭。结果我只用了两小时六分半,就顺利地把我们班所有的女生都放倒了。

惹女生哭的工具实在有很多,蜜蜂、小水蛇、蜘蛛、螳螂,还有甲壳虫。我们班最奇特的女生是怕鸡的那个姑娘,她只要看到鸡头鸭脚或者任何鸟类身上的器官就会放声大哭。我隔着三排座位,用纸巾包住一只酱鹌鹑头随便朝她晃了晃,那姑娘可好,哇地哭穿了整幢楼。

所以说小时候能耐,长大了未必就怎么样。看我,以前还算是学校里的祸害,怎么越大越抽抽了。

不过,这事情薛维络居然也知道,怪不得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又是谁告诉你的?”我无辜地眨眼。虽然眼睛已经肿得跟水泡一样,但也不妨碍咱难得无辜一下。

“这还用谁告诉?”薛维络清了清嗓子,“男生们当年都以你为荣,都说只可惜你是个女的,要是你的性别能换换,恐怕学院派老大的地位就得易主。”

“真有这么神?”我怀疑百分之八十是他在骗我。

“那可不。”

他似笑非笑地侧着头,眼窝深深的,一脸的坦诚,让人不得不相信他的话。

其实,我一直告诫自己,他是把我当成取笑的对象,但我依然阻止不了自己一次又一次地陷入他的泥潭。我明知道他说话总藏着一半,可还是会依照他给我画的路线往前走。应该这么说,我是在赌。我赌他并不是坏人,至少对我,他还是无害的。

我锁门,薛维络拿烟,我俩准备去散步。

“你爱他?”他问。

“啊?”我拿着钥匙出神。

“李医生。”

“哦。”

一直到上车,我都没回答这个问题。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怎么描述我对李喆的感情。

“散步为什么要开车?”

“我没说在你家门口散步。”他潇洒地弹掉烟灰,“你还没有回答我。”

“嗯……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情,喜欢他,在乎他,不想他离开,却也不期望立刻就和他靠得很近……对了,这种状态似乎叫‘恋人未满’。”

薛维络轻吹口哨,“真是个贪心的姑娘。坦白吧,你这叫自私。”

“那你说什么是爱情?”

“是恨不得每一秒都和对方在一起,想把对方化到自己的身体里去。她的优点很可爱,缺点也很可爱。故意用世界上最刻薄的话讽刺她,却不容许其他人讲她一句。把穿什么吃什么一切生活琐事统统压在她脑袋上,但在她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责无旁贷地去替她解决问题。”

“哇,你是沙猪吗?”我在车里拍着腿抗议。

“有那么一点点吧。”他那支烟又烧到了尽头,“你信不信男人和女人的最大差别,就是男人的荷尔蒙在他见到这个女人的第一眼时,就知道她是不是自己能爱上的人。而你们女人总要扭捏半天,考虑的事情太多,而行动力远远不够。”

我不承认也懒得否认,只是摊摊手。

这条康定路我来过一次,是去“维络之城”的路。我对那个地方本能地排斥,后视镜中自己的表情也不那么自然。我深呼吸——呼吸——呼——吸——

“别吸气,没那么恐怖。”薛维络拍了拍我的手背。

我的手就这么僵住了,好半天,我才讪讪地抽回手来,藏在口袋里。

老远,我就诧异地瞧见施工队在几幢别墅的外面拉起了防尘网,“这里要拆?”

“嗯,我这样的穷人在这里买了间屋子,可唐大小姐买了这块地的改建权。”薛维络笑得很灿烂,似乎拆房子对他没什么影响。

“唐琳要把这里拆建?”

“谁知道呢,她可能讨厌这里。”

这还用说嘛,唐琳讨厌这里是必然的。换作我,我也会讨厌这里。自己抓在手心里的男人建了个秘密基地怀念旧情人,这事情搁谁身上都受不了吧。

不过唐大小姐果然是一绝,居然买下这块地,兴师动众地要改建。看样子,她要把这几幢楼给连锅端掉。可世上的人哪个不是贱脾气?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稀罕。她就不怕薛维络给这些零碎东西搬家吗?

所以我紧接着问:“那维络之城呢? 搬家了吗?”

“搬不走。第一次装修的时候就把模型的底座焊在地上了。”

“那不是要一起毁掉了,你还笑?”

“不笑怎么着?难道我也要像你一样哭鼻子?”

停车之后,我们并没有上楼,而是在小区里走了走。姑且认为,这就是薛维络提议的“散步”吧。

身边有居民穿着睡衣在遛狗,那狗有些岁数了,眼睛浊浊的。

我靠近薛维络说:“这狗怕是得糖尿病了吧?尿色这么淡,掉毛也厉害。”

“你自己问人家嘛。”

我把情况对狗主人一说,果然证实了我的想法。这狗五岁多,最近吃得特别猛,喝水也超常,走几步就累得不行。这是典型的宠物糖尿病的症状,狗主人还浑然不知,不过她立即表示会带去医院看。

“行啊你,当兽医还有两把刷子。”

“我也就剩下这几招没忘。”

“这倒也是,否则那夜来香——”

“大哥,你能不能不提夜来香那档事!求你了。”

薛维络拉我过去坐电梯。他喜欢把手垫在我后背上,我觉得他这个动作是一种无意识的习惯,非得这么放着才行。

电梯背镜里有我和他,我悄悄把脚尖挪过去半寸,歪脑袋往后看了一下,缩回来,又歪过去看。薛维络咳嗽了一声,把我的头摆正,不过他自己也忍不住向后看。

那一句想了很久的话,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我们,可不可以在一起?

维络之城被拆得七零八落,其他两间屋子都搬空了,只留下一个老式录音机和一摞磁带放在地板上,看样子是不想要了。

薛维络挑了挑,放进录音机里一盘带子。伴着嘈杂的机器声,传出低沉的前奏。

夜阑人静处响起了

一曲幽幽的saxophone

牵起了愁怀于深心处

夜阑人静处当听到

这一曲幽幽的saxophone

想起你茫然于漆黑夜半

在这晚星月迷蒙

盼再看到你颜容……

这是一首经典的舞曲,电视剧《我和春天有个约会》的主题曲。

薛维络伸手,“小姐,跳支舞吧。上次的舞会可一曲都没有跳。”

我拉了拉身上的米奇运动裤,“穿这个跳舞?”

薛维络向前一步,“来吧。”

夜阑人静处

当天际星与月渐渐流动

感触犹如潮水般汹涌

若是情未冻

请跟我

哼这幽幽的saxophone

幸福开始的时候没有预兆,我微笑着向他伸出手,他缓缓带我迈开舞步。

没有绅士的礼服,没有飘逸的长裙,只有内心难以抑住的幸福,像裙摆般瞬间盛开。我紧紧跟随着围绕着他的脚步,那么优雅,那么快乐。李喆的舞跳得十分完美,可直到此刻我握住薛维络的手,才知道什么是天壤之别。跳舞不在于步子的大小,不在于身段的美好,不在于手握的松紧,而是一种心与心的契合。他的温柔靠得如此接近,几乎要带走我的心跳。被爱固然是美妙,可深爱对方的感觉更让人难以自拔。

曲到尾声,录音机嘎吱了十几秒,开始放下一首歌。

我们停下来凝视彼此。

他松开我说:“很好。”

是的,舞跳得很好,仅此而已,我们又回到什么都不是的原点。

他抽烟,我靠着窗。从我这个角度,可以轻松看到外面的车进小区大门。

我忽然意识到什么。

“上次,就是我来的那次,你是不是故意激怒我,好让我下去挡住唐琳?”

我记得上次他就是站在这个位置,那么他一定能看到唐琳的车进来。他当时说的话莫名其妙,我至今还记得。他说让我在唐波身上加把劲,我听了之后火往上涌,摔门就走。从这个位置看出去,他非但能清楚地看到车,而且连车库的出口也看得一清二楚。

薛维络干笑,问我:“我包里有矿泉水,你要不要来一瓶?”

我的疑问还没抖完,“还有,我觉得你能在海上找到我,肯定不是巧合。”

“你追究这些做什么?那么在你看来,什么是巧合?像何静那样烧死是巧合?菲菲别胡思乱想了,你应该找份工作。嗯……就当兽医吧,你适合做那个。”

“我只有执业助理兽医证,没进过大医院,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

“事在人为,你不找就永远找不到。”

薛维络送我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望着窗外发呆。

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我觉得弄堂口有条人影晃了晃。难道是半夜出来打酱油的无聊人士?

他倒车出去,我拾步上楼。

回到家,我居然鬼使神差地把压箱底的简历给翻了出来。加工润色,上招聘网找信息,一直忙到三点。

其实手头有事做,心情也会变得舒坦一些。我工工整整地写了六封求职信,夹在简历里面,准备明天去寄。

躺床上那会儿我还在想,会不会有这种万一,一万分之一的机会,薛维络也喜欢我呢?

第二天我早早回了家。我妈提着菜回来,还以为屋里进贼了,我整个人趴在衣柜里寻护照照片。

“要死了要死了,死丫头,找什么?”

“照片。”

“照片又不在这里,和那些存折放在一起呢。”

“那么存折呢?”

“存折你不知道,藏得很好。”我妈的声音比蚊子大一点儿,拉着我就进了里屋。

在她的指引下,我终于在壁橱的深处发现了一个暗格。暗格的上端是一整块白麻布,白布的下面,她拿出个旧巴巴的红色塑料袋给我,“哪里拿哪里放,我们家的家当都在这里。”

“呃,照片为啥要跟银行卡放在一起?”

“死丫头,这都不知道。照片夹在护照里,护照跟卡放一起才不会丢。”

“妈……为什么还有粮油票?”

“你懂什么!别小看这些粮票哦,这东西说不定以后就升值了。”

“……”

我跟老妈斗嘴,永远都占不了上风。自从她知道我那套1980版的《西游记》小人书现在能卖三千之后,就铁了心把所有的破烂都留起来,美其名曰,留给我的嫁妆。

“我走了,我要去交签证表。对了妈,我把西西留在家一段日子。”

“啥?去哪儿?”

“新加坡。我去吃燕子的用燕子的,不把她吃穷我不回来。”

“瞎来!小李怎么办?你要知道,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我听这话真别扭,敢情我怀孕了还是我拖油瓶了,什么叫不是一个人!“小李过小李的呗。”

“怎么了?闹脾气了?”我妈还挺敏感的。

“没啊,我过会儿就去医院。”

我避重就轻,拣好听的说给我妈听。我向老天爷保证,我等会儿的确要去医院,我答应了李喆要去看吴瑶的。

至于我和李喆现在到底算不算闹别扭,我自己都搞不清。唯一能确定的是,在感情上没有比我更失败的人了。

我妈唠叨了三四轮这才舍得让我走,临出门还不忘给我揣上俩熟鸡蛋,怕我路上饿着。

三岔口有个邮筒,我把昨晚写的求职信附上简历,一封一封投进去。投完之后还贴着投信口看了又看,怕信没落到信筒里头。

薛维络说得对,事在人为。我对自己说这才是刚开始,脚踏实地慢慢来。

十点,我打车去签证处交材料。整个受理过程非常短,前后只用了二十五分钟。

待我转车再到医院,也不过是午饭时间。我也不知道买点儿什么慰问品带去,于是顺道在医院门外的水果铺选了个哈密瓜。

我向咨询台打听了万医生的办公室,电梯直达十六楼精神科。

误打误撞也被我撞对了,我在护士台打过招呼推门进去,发现两门之间有一条短走廊。

“老万,无论如何,你得治好我们家瑶瑶。”

这声音应该是那个姓吴的女人。对了,那个晚上唐琳说我爸爸是利用了吴瑶她妈,这才让张小山一年之内连升三级。吴瑶她妈,姓吴的女人,瑶瑶……那么这件事情就说得通了。吴瑶她妈就是这个姓吴的女人,我爸现在的姘妇也正是吴瑶她妈。

巧合?

我还能怎么想呢?

“这个,现在是治疗的第一阶段,还不好说,要看效果。”

“唉,老万是这方面的专家,你就不要瞎起哄了。”我爸的声音略带责备。他怎么还跟这个女人在一起?

我的无名火再一次顶到脑门上,在舌头上拐个弯儿后,这才落回肚子去。

“可我们家瑶瑶还是明白一阵儿糊涂一阵子的,犯病的时候她就想寻死,老顾你让我怎么安心!这病越拖越没得治。敢情你女儿没事,你端着架子不着急。瑶瑶可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就不能体谅我一点儿?”

“这就叫报应——当妈的作孽,就报到孩子身上!”

我承认,我是存心想让他们难受的。

刚才听他们说话,我没听到李喆的声儿,还以为他没在。想不到我话音刚落,他就阴着一张脸,出现在门对面的沙发上。

我的气焰顿时被削去了一半。

吴瑶她妈被我整个儿煽了起来,“你你你!看我今天不撕烂你那张嘴!”

我什么都怕,就是不怕泼妇。虽然我妈常说没出嫁的姑娘要斯文点儿,可我天生对泼妇就免疫。

我还没动,李喆站起来,一个箭步闪到我身前,拦住这女人,“阿姨,您冷静点儿。”

“你让开,看我今天不撕烂她的嘴!”

“哟,这是菲菲啊,真是女大十八变。今天怎么有空来?”万医生对我还挺客气。本来嘛,我爸院里的这些叔伯以前也去过我家吃饭,虽然这几年见得少,但总得留几分情面的。

“万伯伯好。”

“好好,过来坐。”

李喆拉了我过去坐,他要松开的手反被我扣住。我不介意扮演恶女人,此时此刻,我喜欢与他十指相握地坐在一起。

姓吴的女人好似一头被惹怒了的狮子,手指抓在桌边泛出青色。要不是这些人在,我恐怕她会吃了我。

“你怎么来了?”我爸这会儿才开口。

“是我让菲菲过来看一下的。”李喆替我解围。

“哦。”

“谁要她来,赶紧让她走!”姓吴的女人手一挥,又端上领导的架子了。

万医生说:“小李之前提了一个心理治疗的方案,我看这得结合我们现阶段的药物治疗和颅磁刺激一起进行,也要看吴瑶的承受能力。”

我们正说着话,护士敲了一下门。吴瑶在护士的搀扶下,畏畏缩缩地站在门口。

她穿着白条纹病号服,肩上搭了件米黄色的薄衬衣。原本有些婴儿肥的脸消瘦下去一大圈,眼圈发紫,眼眶往外突。她看人的时候一点儿精气神都没有,似乎只眼睛在看,心却飞到了别处。唯独见了李喆,她的脸上才闪过一线光彩,张着手像孩童一般跑向他,伏在他腿上撒娇。

我真想一把推开她,可现在她是病人,我是健全人,我犯不着这般小气。

李喆问她有没有吃午饭,她呆呆地蜷在地上,缄默不语。

慢慢地,她的目光扫过我的脸,最后停滞在我们相握的手上。她的呼吸声变得急促,面目因为暴怒而显得异样狰狞,“你……你……放开他!”她拉起我的手就往自己嘴里送,“你放手!放手!你放开东冀哥哥!”

疼疼疼,疼!

我疼得连声尖叫。她这一口咬住我,就像有千斤的重物从上下两面压迫我的手背,又像刀片一般直刺过来。都说十指连着心,冷汗顺着我的鼻尖往下滴,我拼命地甩手,“松口,你松口。”

她的牙仍旧留在我的手背上,含糊地嘀咕,“放手,你先放开东冀哥哥!”

李喆赶忙让她看,“瑶瑶你看,我们没有握手。手是分开的,没有握手。”

她缓和下来,护士趁机从背后抱开她。

我摸着手背上的牙印,那地方已经开始发紫。疼痛之余,我也叹息,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吴瑶停下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指着我大嚷:“鬼啊!妈,哥哥,她是鬼啊!”

我叹气,“是想我变鬼吧?可惜阎王不收。”

“菲菲你就少说几句吧,我真后悔让你过来。”李喆不知道是在埋怨我还是在埋怨他自己。

我在这里俨然成了多余的人,爹不疼男人不爱,吴瑶母女想让我赶紧变鬼,我还留着有什么意思?

于是我说我要走,万医生客客气气地送我到门外,临走还给了我二十块钱的食堂饭票。我爸还是没吭声,似乎在吴瑶妈的面前,他就不是我爸了,是另外一个人。

我本以为午饭会是几口人热热闹闹地一起吃,没料想最后也就剩下我自己了。

医院食堂十一点半开饭,我现在去只有馒头、粽子、粥和咸鸭蛋这些东西了。我随便打了一份饭,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燕子给我打电话,问签证的情况。我一说交掉了,她就乐了起来。

“流氓菲,你打起精神嘛,新加坡人民欢迎你的。”

“得了吧,你还没入籍呢,谈什么新加坡人民?”

“我又没说我,我说的是新加坡漫山遍野的帅哥欢迎你。”

“既然新加坡满地都是帅哥,你怎么不圈养一个?”

燕子的电话让我心情好了不少。这姑娘反复叮嘱我,什么都别买什么都别带,她家就是食品仓库,从粉丝泡面到四川榨菜一应俱全,还有一麻袋的干货等着我去煮。

离开医院,我去市图书馆查资料。毕竟我毕业也有些年头了,理论知识忘记了大半,要是来电话让我去面试,我就死球了。

我借了《兽医资格考试指南》和《兽医处方手册》这两本书,一头扎进去就忘了时间。直到手机的震动声响起,我才一路小跑着出了阅览室。

电话居然是好久都没联系的大毛打来的。

“顾菲菲你不够意思啊,燕子回来了也不叫哥儿几个吃饭?”

“这话怎么说的,你要问燕子嘛,我管不了她的事。”

“狡辩!”

“今天晚上,你绑也要把燕子给绑来!银都吃饭,新世界跳舞。”

“去没问题,可我不想看见唐琳。”我对大毛上一次的擅作主张心有余悸。

“这还用你说!上次你装得不错,才喝几口猫尿你就醉得横竖了,你唬谁呢?我都不稀罕揭穿你。”

我哈哈大笑,“有你的大毛,今天放不倒你,我跟你姓!”

远处走廊的图书管理员对我比了个小声的手势,我赶紧捂嘴,“大毛不跟你说了,晚上再聊。”

“这么小声干吗?你做贼啊——”

我没接他的话,直接挂断,然后给燕子发了个短信,说同志们对我们甚是想念,让晚上去银都吃饭新世界泡吧。燕子发来一个大大的笑脸,就这么说定了。

我在图书馆一直坐到五点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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